“太嚇人了,中毒,谁这么狠。”
    “一目了然的事情啊。”贵女鬼鬼祟祟开口,“知道泗水之誓吗?”
    对方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你不是青州人士你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当年长公主老牛吃嫩草,求著陛下赐婚,让崔相娶长公主为妻。
    可这崔相和这京妙仪是有婚约的,都在泗水河畔发过誓言,婚期定在一月后。”
    “这圣旨下来,谁敢抗旨,没办法,这才硬生生拆散。”
    “怪不得,刚才我看崔相那一副快要死的样子,也难怪成婚不到一年,崔相就提了和离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当初这两可是金童玉女,如今都是自由之身,想必用不了多久,这两人就能……”
    “咔”武扳指生生被天子捏断。
    帝王面色阴沉的可怕,眸底错杂的情绪翻涌。
    金童玉女。
    京妙仪,朕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你。
    你不愿意入宫,这是盼著和他再续前缘。
    你要他,那朕算什么?
    麟徽帝微眯著狭长的凤眸,锐利的目光在崔顥的身上来回流转。
    青梅竹马、金童玉女、差点成为夫妻,还念著对方。
    每个词出现在他的身上。
    都令天子感到不爽。
    “呵”帝王忍不住冷笑出声,唇边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妖冶摄人,“崔相,好身手。”
    满手是血的崔顥双手揉搓著那擦也擦不掉的血,他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    瞳孔像是失焦,却在听到陛下的问话,不得不强行回过神。
    “事发突然,臣下意识举动,並无其他意思。”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公正而冷漠。
    与刚才截然相反。
    “崔相君子风范。”天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“今日赏花宴发生投毒之事,便交由崔相你来找到凶手。
    朕的安全便交託给你。”
    “臣领旨。”
    崔顥的脸色很差,手微微颤抖,他將手背在身后,转身后退离开。
    人刚出宫门,他便再也支撑不住,一口鲜血从口腔中吐出,他踉蹌著险些跪倒在地。
    等在外面的侍从,林七快步上前,“大人你这是?”
    崔顥从口袋里拿出药丸服下,他刚起身,袖口中掉落一个令牌。
    “大人,这是……”
    “陛下,我四姐姐情况如何?”
    京妙音双眼通红,袖子都被她握得全是褶子。
    皇帝扫了一眼皇后。
    王皇后挥手让他们都先回去。
    大殿內只剩下京妙音和陛下。
    “你四姐姐,情况危险,如今不能离开皇宫。
    朕会安排人照顾好她。你便先回去。”
    麟徽帝不肯再多说,转身就要进去。
    京妙音咬牙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,哭腔压著她快说不出完整的话,“是我害了四姐姐。”
    天子脚步一顿。
    “说。”麟徽帝眸色一冷,转身坐在龙椅上,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跪著的人。
    那睥睨的眼神,像是在看死人一般。
    “臣女与父亲回神都的路上遭遇埋伏,臣女一家险些惨死在路上。
    有人要害京家,今日这茶原本是我贪嘴非要喝,若不是四姐姐担心我也不会抢著去喝。
    求陛下为我京家做主,为四姐姐做主。”
    她重重地磕头在地。
    “朕,喜欢你的直白。”帝王勾唇一笑,起身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跪著而浑身颤抖的京妙音,伸手,似关切道,“害怕?”
    京妙音缓缓抬眸,望著那温柔俊美的陛下,她后背居然渗出汗珠来。
    她紧握著的手,向后挪动半分,帝王是天底下最可怕之人。
    帝王伸手。
    她不敢招惹。
    麟徽帝不怒,“朕看起来有那么可怕?”
    “不、不是。”
    “朕会为你做主的。”他对她招了招手,像是在挑逗小狗一样。
    让人爬著上前。
    他是帝王高高在上,一个眼神便能决定人的生死。
    京妙音额角渗出虚汗,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天子的手上。
    天子对著她一笑。
    帝王生的俊美,一笑便更令人心动,妖冶的声音像是大海上的人鱼,蛊惑人心,“告诉朕,你知道是谁做的对吗?”
    京妙音性心稚嫩,她手伸向腰间,令牌?令牌呢?
    她明明记得她进宫前將令牌带在身上。
    忽地,脑海里想起,四姐姐替她喝完毒酒时撑不住向她靠过来。
    令牌是被四姐姐拿走的。
    为什么?
    她都走到这一步,不能半途而废,否则四姐姐……
    “章太医,药、药餵不进去,京小姐怎么还止不住吐血。”
    內屋传来的声音,让天子瞬间收回试探,转身就要衝进去。
    “陛下,可不,都是血,不吉利。”李德全拦在外面不让天子进去。
    “狗奴才。”麟徽帝对著李德全屁股就是一脚。
    “陛下啊。”李德全揉了揉屁股,嘿,他屁垫还没摘。
    他转身看了一眼,哭红眼,呆呆站在原地的京妙音,年纪小应该是被嚇到了,想到京妙仪心善,他上前安抚,“先回去吧。陛下定然不会让你姐姐出事。
    你总得回去给京家报给平安吧。”
    “我、我姐姐没事,会没事的对吧。”京妙音指甲止不住地掐入手心。
    那药,明明没有这么强得毒性,为什么四姐姐。
    “回去吧。章太医在这。”
    帝王进去的时候章太医正给京妙仪餵药,药还未送入她口中,口中的鲜血便止不住涌出。
    章太医连忙拿出帕子,將她的头侧过来,生怕呛到。
    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帝王快步上前,挥袖將人扶起,靠在他的怀里,端起一旁的药。
    章太医心突突的快要跳出嗓子眼,连忙跪下回话,“陛下,京小姐现在喝不进去药。
    若再这样,臣也无力回天。”
    “废物。”帝王动怒。
    章太医跪下压根不敢抬头,帝王一怒,伏尸百万。
    他还没活够呢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张嘴。”帝王压著声,浮於眼底的慌乱,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这样表露真正的情绪。
    可她的呼吸太浅,脑袋空白一片,灵魂像是游荡在天地间。
    她的手太凉了,了无生机。
    口中的鲜血染红了陛下赤黄色龙袍。
    敢让帝王龙袍染血。
    大乾有史以来,她是第一个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你若是敢死,朕就屠你京家满门。”
    那冰冷的手微微轻颤。
    睫羽缓缓睁开,视线模糊不清,她却能感受到抱著他的人很暖和。
    好冷。
    她忍不住靠近。
    麟徽帝眼神微微轻颤,將药递到她嘴边。
    京妙仪握著帝王的手,手指动不了,前世的痛,今生再次体会。
    但不一样的是,今生有人会来救她。
    “陛下,不可啊。”章太医震惊地吼出声,他抬手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
    帝王將药含在嘴里渡进她嘴里。
    *
    大抵是上苍垂怜,京妙仪终於在一天一夜后,醒了过来。
    她醒得时候,周围空荡荡的,陌生又熟悉的环境。
    这是帝王的长生殿。
    她踉蹌地站起身,躺得太久,她不太舒服,想要下来活动活动。
    她刚走出內室,便听到帝王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崔相,你告诉朕,这群人出现在长乐坊,巡逻的金吾卫解决完,上报时,尸体不见了,最后出现在长公主府。
    这就是你给朕的回覆?”
    崔顥面色不改,“陛下,死者是长公主府门客,但为何出现在长乐坊,长公主不言,臣不得而知。”
    “崔相这是推脱?”
    “微臣不敢。”
    麟徽帝双手环抱,他站起身背抵在书桌旁,嘴角噙著笑,“崔相比朕想像中的要公正无私。
    朕这个皇姐有她自己的想法,既如此倒显得朕多管閒事。”
    崔顥不语,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。
    麟徽帝左看看又看看,笑道,“孟瑾,不必如此拘束,再怎么说你曾经也算是朕的姐夫。”
    “臣不敢逾矩。”
    “是不敢逾矩,还是不想承认?”帝王笑得和蔼,说话的语气真想是寻常人家小叔子和姐夫聊天。
    “朕的这个皇姐,脾气坏了些,但你们之间毕竟有个孩子。
    不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    麟徽帝挑眉,他瞅了一眼屏风后的身影,继续开口,“崔相尚且年轻,若是想再娶,可得让朕同意,朕尚未有子嗣,对长乐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。
    你明白吗?朕这不也是第一次当舅舅。
    这继室可不好当。”
    崔顥深吸一口气,陛下的言外之意,他听出来了。
    “臣,无另娶她人之心。长乐既然姓了崔,入了崔家的族谱,便是臣的女儿,臣自然会好生教育。”
    “另外臣拷问了当日经手茶的所有宫婢,暂无异常,臣查了太医署,並无药材丟失。
    此药是从宫外带进来,臣查过此毒药中有味药来自原阳。”
    崔顥这句话没说明但已经差不多了。
    帝王挥手示意他下去。
    “人清醒了?”麟徽帝侧目,半依靠在桌旁,眼神描绘著屏风上那纤细的身影。
    瘦瘦弱弱,肉倒是听话长到该长的地方。
    京妙仪深吸一口气,等著她的还有一场仗要打。
    帝王的视线不曾挪开,望著屏风上那道身影逐渐消失,再到出现在他眼前。
    京妙仪那张脸,带著病態,却依旧难掩风姿,好似病弱扶风的美人。
    麟徽帝看著赤脚的京妙仪,眉头紧蹙,跨步上前,一把將人抱起。
    嚇得京妙仪本能的勾住他的脖颈。
    “陛下,你、放妾下来。”
    帝王似若惘闻抱著人坐在龙椅上,感受著她身上的温度。
    “听到了?”
    京妙仪眼里闪过疑惑。
    “你和崔相也算是老相识,他一个男人带著孩子,终究是不方便,你说朕要不要做主给他娶妻。”
    麟徽帝把玩著她的手,內心却莫名的焦躁。
    朕,不会承认朕刚刚耍了心机。
    朕、不会像个白痴一样去吃莫名其妙的醋。
    朕,这只是关心臣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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