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舫中,衣衫凌乱了一地,两具身影,古铜色与玉润的白,浑然天成,仿佛天然就是一体的。
    乾武帝食髓知味,简直像个毛头小子。
    周明仪揉著纤细的腰,心里直骂牲口。
    她挑的时机刚刚好,恰好踩在乾武帝对朝阳公主容忍的极限。
    朝阳公主是乾武帝唯一的女儿不错,可乾武帝身为帝王,双標得很。
    朝阳公主对旁人任性霸道,乾武帝压根就不在乎。
    作为他唯一的女儿,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,任性与霸道不是什么缺点,反倒是她天生高贵,她合该如何。
    可这个霸道任性的女儿管到他头上,三番两次插手他的房中事,乾武帝就不乐意了。
    他才三十七岁,岂能因为女儿只能宠幸陈贵妃一人?
    倘若在明仪没入宫之前,乾武帝兴许就忍了。
    反正老夫老妻了,哪怕是睡在一块,谁规定必须要享受鱼水之欢?
    他都已经习惯了,反正后宫的嬪妃个个都怀不上孩子,他再辛苦耕耘,又有什么意思?
    当时,乾武帝只以为,自己上了年纪了,不行了。
    虽有些难以启齿,倒也坦然接受。
    可自从与明仪在寒山寺后院禪房那一次之后,乾武帝才意识到异样。
    他並不是不行了,只是对后宫的那些女人没了兴致。
    正所谓“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”,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。
    他再次按捺不住去了未央宫。
    可有了前几次的经歷之后,乾武帝去未央宫就跟“做贼”一样。
    明仪就给他出了个主意。
    “陛下,不若今日咱们去荡舟採莲蓬如何?”
    乾武帝听了明仪的建议,剑眉微微一挑。
    “爱妃雅兴,朕在池塘边等你。”
    周明仪撒娇,“那可不成!”
    “妾听说,莲子要亲手摘了,现吃才有滋味。”
    “妾小时候,外祖母家有一口池塘,池塘里养了一池的芙蕖,夏日芙蕖盛满了池塘,美不胜收。”
    “等到了秋日,芙蕖开败之后,长出莲蓬,妾就跟兄长荡舟在池塘上摘莲蓬,钓鱼,潜入水中挖莲藕。”
    “陛下定要与妾一同前往。”
    美人粉面娇缠,乾武帝忍不住就答应了。
    心里虽然还想著那事,可一想到倘若他与贞妃才进行到一半,就被朝阳亲自抓包,那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。
    倒不如,美人在侧,去莲藕池中游玩,也是散心。
    其实,单单是站在这周氏身边,望著她娇媚的容貌,婀娜的身子,还有撒娇的语气,就是一种享受。
    乾武帝望著她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眉飞色舞的样子,不由產生了几分怜惜。
    他总觉得朝阳受了委屈,却忘了他的阿嫦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。
    她父母早亡,外柔內刚,这些年独自支撑家计,著实辛苦。
    好不容易,如今周明崇那小子有了些许出息,她又因为他与母后的私心,入宫伴驾。
    他曾经想过,要多怜惜这个姑娘的。
    心一软,乾武帝对明仪格外宽容。
    周明仪装出兴奋的样子,她大著胆子牵上乾武帝的手,“陛下,快些,咱们现在就去。”
    女子雀跃的样子,乾武帝心里不由有几分恍惚。
    他炙热的,带著几分薄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。
    她的手白皙纤细,小小的一只,他的大掌能完全將其包裹起来。
    周明仪回头看了乾武帝一眼,脸颊陡然红了。
    美人红著脸,神色娇嗔,美不胜收。
    乾武帝心情愉悦。
    不过临走之前,他忽然回头对福全道:“你守在这,倘若有人问起,你知道该如何应对。”
    福全:……
    他明白陛下的意思,这无非就是把他留下来当做烟雾弹。
    “陛下,您与贞妃娘娘去哪儿?奴婢总该知晓吧?”
    周明仪故意勾了勾乾武帝的手心,眼神专注,跃跃欲试,活脱脱就是一个贪玩的小姑娘。
    乾武帝就道:“你在这守著。”
    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    福全:……
    好好好,知道了,就是他没资格知道是吧?
    倘若陛下与贞妃娘娘又玩出什么新花样,势必又是他去收拾残局……
    福全认命地想著。
    乾武帝並非什么人都没带,他带了几个侍卫,让他们远远跟著,势必能隨时听他与贞妃的吩咐行事。
    但不能主动暴露踪跡,引来不必要的人。
    御花园的池塘可比周明仪外祖家的莲池大多了。
    远远就能看见一大片碧色。
    即便是芙蕖都开败了,依然生机盎然。
    池塘中,有一艘早就准备好靠在岸边的画舫。
    那画舫样式精美。
    “陛下,快来。”
    周明仪牵著乾武帝的手,將人往画舫上面带。
    人刚上去,小小的画舫就晃了一下,周明仪顺势就倒在了乾武帝的怀里。
    男人肩宽腿长腰细,胸膛也宽厚。
    “小心些,竟这般莽撞。”
    周明仪莞尔一笑,带著几分俏皮。
    “都是陛下的错。”
    乾武帝皱眉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女子半点不知悔改,还轻轻推了他一下,不过她那点力气,就跟挠痒痒似的。
    乾武帝觉得有趣。
    不由自主就跟著美人进了画舫。
    那画舫中放了小桌,竟还有一张大床,几乎占据了半边船舱,雕花鏤空的窗户,直接对著接天莲叶的碧色。
    窗户上还掛著碧色的纱。
    “陛下先转过去,妾要更衣了。”
    乾武帝更是一头雾水,不过是摘莲蓬,为何要更衣?
    周明仪故意不跟他解释,而是红著脸將他推开,而后去了屏风后面。
    屏风也是她特意命人製作的。
    半透明的。
    透过屏风,就能看见她婀娜的身姿,白皙玉润的身子从屏风中透出去。
    乾武帝看得口乾舌燥。
    可明仪换衣服的速度极快。
    乾武帝刚想忠於自己的內心,女子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。
    “爱妃你……这是……”
    明仪转了一圈,眼神清澈明亮,脸上还带著俏皮的笑容。
    “陛下,妾这一身好不好看?”
    她换上了民女的装扮,这一身衣裳极其素,上身是件艾绿色的交领短衫,袖子用青色细绳紧紧束至肘上,露出一双藕荷般的手臂。
    那手臂洁白无瑕。
    下身是条素葛布的散褶裙,为怕沾湿,裙裾被她灵巧地向上提起一些,鬆鬆地掖在腰侧,露出底下月白色的绸裤,裤脚同样高高挽起,直至小腿。
    她赤足立在微润的船板上,十趾因为用力保持著平衡,微微蜷著。
    她的髮髻更是別出心裁。
    与在宫里的打扮完全不同。
    竟只用一根打磨得光滑的莲茎隨意綰住,鬢边却点缀著一朵半开的粉白色菡萏。
    乾武帝从未见过这般的明仪。
    他眸底的光芒越发炙热,声音低沉喑哑,
    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
    周明仪故意装傻。
    她才不会直接打明牌,无形的勾引才最为致命。
    “陛下,咱们去摘莲蓬吧!”
    说著,她真的就赤脚走了出去,她蹲坐在画舫的甲板,她侧身去够一枝稍远的莲蓬时,髮髻上的那朵花儿便隨著她倾下的身子,將坠未坠,平添了几分俏生生的灵动。
    最妙的还是她採莲的姿態。
    眼波在层层叠叠的莲叶间流转,透著一股专注的温柔。
    瞧准了目標,那纤长的手指便探出去,不是莽撞的折断,而是寻到莲蓬与梗相连的关节处。
    用指尖轻轻一掐,再顺势一旋,“嗒”一声轻响,那沉甸甸的莲蓬便落入了她掌中。
    动作熟稔而轻盈,仿佛不是在劳作,而是在进行一场寂静的舞蹈。
    乾武帝此时才终於相信,她说的都是真话。
    她以前真的採过莲蓬。
    並且她应该是常常做这样的事情。
    所以动作才会如此的熟练。
    而不是为了刻意勾引他。
    乾武帝本就多疑,虽说他对明仪的勾引安然接受,却会忍不住怀疑她的动机。
    小舟渐入藕花深处,她的身影在田田莲叶间时隱时现,唯有那支莲茎髮簪与鬢边孤零零的荷花,在满目碧色中,点出一抹温柔的浅粉与洁净的月白。
    人面莲花,究竟哪个更清,哪个更丽?
    怕是连这满池的风,也分不清了。
    乾武帝再也按捺不住,將人一把抱起来,转身扔在画舫的大床上。
    他眸色漆黑,带著极强的侵略性。
    “你穿成这个样子,是不是蓄意在勾引朕?”
    “陛下?”
    周明仪还在装傻。
    可乾武帝眸底的火焰却容不得她在抵赖,在她开口之前狠狠地堵住。
    这画舫小舟最终停在藕池的深处,在这里奏响了动人的男女交织的歌声……
    事毕,周明仪捡起那一身渔女的装扮,故意欲哭无泪。
    “陛下怎的总是弄坏妾的新衣裳……”
    “陛下可知道,妾在宫中弄一身这样的衣裳有多不容易?”
    她噘著嘴,一脸的不满。
    乾武帝眉眼舒展开,眼底满是满足的喟嘆。
    听了女子似抱怨,又似撒娇的话语,只是轻轻一笑。
    “爱妃若是喜欢,朕便开了私库,爱妃想做多少件衣裳都可以。”
    “这可是陛下说的?”
    周明仪当即顺杆子往上爬。
    乾武帝心情极好,自然是对她有求必应。
    “但朕,有一个条件?”
    天真单纯的“渔女”压根就不知道猎人又要提出什么条件。
    她扭头,一脸诧异,“什么条件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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