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全当即躬身道:“陛下好记性。”
    “贞妃娘娘体恤奴婢,將那盒香赐予了奴婢。”
    乾武帝微微挑了挑眉。
    苏合香珍贵,在西域进贡的礼单中也唯有这一盒。
    母后不爱用香,往年不是给了陈贵妃,就是给了朝阳。
    唯有今年,周氏,著实令乾武帝满意。
    不论是她的身子,还是性子。
    因此,那盒香就被送到了未央宫。
    不成想,她倒是知道体恤他身边的下人。
    太监非寻常男子,常有体味,因而时常用香味掩盖。
    福全身为他的近侍太监,用的香料自然也比寻常太监更好。
    可这苏合香难得,她竟也捨得?
    乾武帝多疑。
    周明仪此举,可以理解为她本性良善,体恤下人,因为福全是他的人,她爱屋及乌。
    也可以理解为,她是在蓄意收买福全。
    然而,周明仪数次铺垫,让乾武帝听见她的“真心话”,因此她温柔善良的人设此时在乾武帝心中占据上风。
    乾武帝的神色陡然柔和了几分。
    “那依你看,贞妃对朕,可有二心?”
    福全眉心微跳,忙不迭道:“哎哟,陛下真是为难奴婢了!娘娘是您的枕边人,陛下自然更清楚娘娘的秉性。奴婢哪知道,哪敢胡言?”
    乾武帝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。
    並没有蓄意为贞妃说话。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
    福全话锋一转,乾武帝不由挑眉,眉峰压下。
    “娘娘温柔和善,对奴婢这等卑贱之人,確实十分体恤。”
    “她宫里的那个石榴,陛下您也知道,向来心直口快,却也是口无遮拦,若换了旁人,怕早就被打出宫去了!”
    “唯有娘娘,还念著她昔日的好。”
    言多必失,说完这些,福全就不说话了。
    可他说的这些话却能引申为很多意思。
    端看乾武帝愿意怎么想。
    若乾武帝更倾向於相信周明仪,那么他就会想,周氏温柔和顺,心思单纯诚挚,对下人尚且如此,自然做不出与太子私通这等悖逆人伦之事。
    福全悄悄观察乾武帝的神色,垂下眸子,心里默默为贞妃娘娘祈福。
    他福全虽不是个男人,他的心却也是肉做的。
    娘娘自入宫以来,对他一向温柔和善,从不曾因为他是个无根之人就轻视慢待他。
    这么好的娘娘,自然能获得回报……
    乾武帝来了,陈贵妃特別高兴,母女二人殷勤小意地伺候著乾武帝用了膳,陈贵妃就试探道:“妾特意命人换了鹅梨帐中香,陛下闻闻,可能舒缓?”
    乾武帝瞥了她一眼。
    点了点头,向內殿走去,陈贵妃忙不迭跟了上去。
    朝阳公主功成身退,还对陈贵妃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    陈贵妃忍不住脸颊泛红。
    她这副模样倒叫乾武帝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。
    陈贵妃虽非姿色绝佳,可年轻时,自有一番滋味。
    这次,陈贵妃如愿了。
    可乾武帝强悍,不过一次,陈贵妃就晕了过去。
    乾武帝並不觉得舒缓,他瞥了一眼身下的不满,再看一眼双目紧闭,面色緋红,腰腹膨胀,有一团软肉的陈贵妃,眉头紧拧。
    他也很想多给陈贵妃体面,多和她行周公之礼。
    可一次就晕过去了不说,腰身也不够纤细柔软,完全就適应不了他的强势索取。
    难不成他要对著晕过去的陈贵妃继续做那种事?
    若他是寻常男子也就罢了。
    可他是帝王,富有天下。
    他绝不会委屈自己。
    哪怕这女子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。
    他可以最大程度地给她位份,荣耀,床笫之间,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周氏。
    周氏美貌,肤白如玉,纤细柔软,那细细的盈盈一握的纤腰,竟能完全承受得住他,著实叫他欲罢不能。
    “来人,抬热水来。”
    清理乾净后,乾武帝就走了。
    得不到舒缓的他立即就去了云美人处。
    他倒是想去未央宫。
    可他今日刚命贞妃待在宫里,虽未言明禁足,却是禁足的意思。
    想起周氏那不敢置信委屈的神色,乾武帝心里堵得慌。
    他想起那云美人,也有一头如瀑秀髮,甚美。
    云美人纤瘦,腰身也纤细,她趴在榻上,青丝裹著玉体,確实別有一番滋味。
    可她也太弱了,不过两回,人也晕了。
    乾武帝躺在榻上,双目直视屋顶,神色不愉。
    憋屈。
    自有了周氏,他有多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憋屈了?
    难不成再去找第三个女子?
    乾武帝有一种自己是种猪的错觉。
    说起种猪,他还无法配种。
    更憋屈了……
    算了,反正都不如周氏。
    怎么个个都禁受不住?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未央宫。
    “娘娘,奴婢与莲雾姐姐只是想取一碗您平日用的燕窝羹,尚膳监竟然说没有!”
    “怎么没有?陈贵妃宫里日日都是血燕,咱们只是要普通的白燕罢了……”
    “陛下只是命您待在咱们宫里,可並未说禁足啊,咱们娘娘也不是犯人,那帮人,怎么那么势利?”
    石榴喋喋不休,义愤填膺。
    莲雾欲言又止,却一直悄悄打量周明仪。
    周明仪神色如常,她坐在案边,点了好几盏灯,殿內灯火通明。
    手里正飞快地飞针走线,看上去怡然自得。
    石榴十分不解,莲雾却隱隱意识到,她们娘娘兴许並不是她以为的那样……
    可她又说不上来,不敢说。
    半晌,周明仪才抬头,“陛下命我待在宫里,又不来看我,在外人看来,就是禁足。”
    石榴立即道:“娘娘还说呢,也不见您著急……”
    可想起那日她与莲雾看见的,石榴又不敢说了。
    难不成当日她家娘娘当真与太子……
    “娘娘,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陛下不来,那些人狗仗人势,欺辱咱们未央宫。”
    “奴婢知道,您对陛下情深义重,绝不可能做出对不住陛下之事,可您为何不告诉陛下?”
    周明仪瞥了她一眼,看来她演的戏,深入人心。
    她又看向莲雾,这丫头皱著眉头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“陛下不信,本宫说了,又有何用?”
    石榴急了,“可是娘娘……”
    周明仪打断了她,“好了,陛下英明神武,本宫没做过的事情,总不会凭空冒出来。”
    “既然没有燕窝,你去帮本宫燉一碗百合粥。”
    石榴只得道:“是。”
    石榴离开后,周明仪看向莲雾,“那盒苏合香,给福全公公了吗?”
    莲雾当即道:
    “娘娘放心,福全公公很喜欢那盒香料。”
    她欲言又止,周明仪笑著道:“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
    莲雾瞥了一眼窗外,立即垂下头,“奴婢没什么想说的,奴婢知道,娘娘您福星高照,定然能安然无恙。”
    周明仪:“那就借你吉言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陈贵妃母女算计谢璟,谢璟也不傻。
    周明仪就是拿准了这一点。
    谢璟被她勾得欲罢不能,这事不假。
    她周明仪前世在东宫可不是白待的。
    机缘巧合之下,她知道谢璟温润如玉的假面下,藏著的丑恶嘴脸和诸多齷齪心思。
    但她也深知谢璟其人,任何人都没分量让他不顾自己的前程。
    这一点其实是值得讚许的。
    就像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要入宫,谋夺她想要的东西。
    谢璟哪怕被陈贵妃母女特意告之,也只会当做不知。
    那件事她做得隱蔽,与青柳配合默契,况且有系统这个作弊器,除了她,青柳,谢璟,不会有第四人知晓。
    倘若,有人说那日亲眼目睹了她与太子纠缠,那肯定是陈贵妃母女找人做了偽证。
    偽证无论如何偽造,都不可能成为真的。
    因此周明仪格外淡定。
    几日后,陈贵妃母女见太子果真没有任何动作,就知道谢璟不会上当。
    她们果断做了偽证。
    面对那个所谓的证人,周明仪脸上並没有半分畏惧,她冷著一张娇俏的脸,眸光凌厉。
    叫人下意识忽视了她过於艷丽的容貌,浑身上下凛然不可侵犯。
    “你说,你看见本宫与太子在水榭纠缠,我与他如何纠缠?”
    “太子的手放在本宫何处?”
    “本宫神態如何,当日本宫与太子穿什么衣裳,用的是什么配饰,我们可曾说了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当时站在哪一处?既看见了本宫与太子私通,为何不稟告陛下与太后?”
    面对周明仪的反问,那宫女嚇得瑟瑟发抖,下意识看向陈贵妃母女。
    乾武帝望著站在殿中的纤细女子,她的背脊挺得极正,眸光清冷却凌厉。
    这样的姿態是乾武帝从不曾见过的。
    他不由想起,她是周言瑾的女儿。
    她素来温柔和顺,与他无比契合,每次与她一起,乾武帝总能获得极大的满足。
    以至於他早就忘了,她未入宫之前,他就命人查过她,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性子。
    周言瑾夫妇早逝,她极小就自谋生计,供周明崇读书。
    她外柔內刚,性子柔韧,绝非柔弱女子。
    她像一朵寒梅,凌霜而立,高洁又骄傲。
    这样的女子,怎么会做那样齷齪的事情?
    况且那所谓的证人的神態就已经让乾武帝认定,这件事又是陈贵妃搞的鬼。
    乾武帝的耐心告罄。
    “风言风语,污衊宫嬪,扰乱宫闈,心怀不轨,宫女春慧,赐死。”
    那个叫春慧的宫女当即瞪大了眼睛。
    “陛下饶命,陛下饶命!”
    “娘娘,贵妃娘娘,救救奴婢!”
    “奴婢所说句句属实,不敢欺瞒陛下!奴婢真的看见了,那日贞妃身穿碧色衣裳,太子……太子……”
    她结结巴巴,却不得其法,神色慌乱,口不择言。
    甚至还把陈贵妃扯了进来。
    陈贵妃避之唯恐不及,忙不迭道:
    “堵上她的嘴,別污了公主和太后的耳朵。拉下去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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