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金美人之事,牵连甚广。
    太医院的院正陈止陈太医被流放三千里,遇赦不赦。
    刘鶚刘太医,作为第一个诊出喜脉的太医,直接被陛下以医术不精为由,吊销了行医资格,下了大狱。
    虽说乾武帝並没有直接杀了这两位太医,可这件事令整个太医院成了惊弓之鸟。
    这可真是……
    陛下绝嗣,后宫无孕事,责任在太医院。
    太后就曾斥责太医院无能,不能为陛下解毒分忧。
    好不容易诊出了一个“喜脉”,却是假孕爭宠!
    如今又来了个贞妃。
    陈太医真恨不得自己今日没来。
    可贞妃不像金美人那般粗俗无礼,知道借著昨夜风寒召见他,只要这个消息不传出去,那他还是安全的。
    老实说,陈太医並不相信贞妃能怀上子嗣。
    陛下身上的奇毒,就连当初的陈院正都束手无策。
    更遑论他们这些年轻的太医。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    “微臣自当尽力。”
    陈太医一边帮周明仪诊脉,一边细细询问,“除了停经,娘娘可还有其他不適?”
    周明仪似想了想,“有些不思饮食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有些胀气……”
    福全听著殿內娘娘与陈太医的对话,下意识又看向乾武帝。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
    乾武帝摆了摆手,整个人仍旧紧绷。
    福全果断闭上了嘴巴。
    上次金美人那事,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,只能定义为金氏自己作死,妄图假孕爭宠。
    反正人已经当庭杖杀了,这事儿也就当了了。
    她不过区区农户之女,仗著孕事张狂霸道,得罪了不少人。
    这样不懂事之人,死就死了。
    可贞妃娘娘……到底跟金美人不同。
    贞妃娘娘更谨慎,也更聪明。
    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。
    若是当真有了身孕,那必然是一步登天。
    万一不是,陛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更不会怀疑她刻意假孕爭宠。
    殿內。
    “娘娘的脉象,確实与滑脉有些相似,只是臣仔细看,似有些不同。娘娘可仔细想想,近来宫里可有异样?”
    “吃的,喝的方面……”
    乾武帝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。
    福全立即就意识到了。
    果然,乾武帝就转身拂袖而去,在回宫的路上,他沉声道:“上次金氏假孕之事,当真查清楚了吗?”
    福全陡然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    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是他的同乡。
    这件事当时是交给司礼监调查的。
    司礼监並未查出事情真相,也有可能是背后主使不允许真相浮出水面。
    若这件事当真有隱情,那司礼监难逃罪责!
    乾武帝的面沉如水,眼底乌云密布,周身的气压极低。
    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。
    当晚,乾武帝就命暗卫专门调查了这整件事,却意外在未央宫抓住了一个小宫女,这宫女正在向未央宫吃水的井里下药。
    乾武帝雷霆大怒,那宫女被当场抓获,嚇得浑身颤抖。
    周明仪则缩在乾武帝怀里哭。
    “陛下,妾不知得罪了什么人,竟有人往妾的水井下毒,这是要毒死妾啊!”
    这些话全然是废话。
    明摆著的事情,乾武帝自己有眼睛有耳朵。
    可周明仪就是要说。
    在这深宫之中,哪怕没有子嗣,可后宫只有谢景泓一个男人。
    一群女人爭一个男人,哪怕是为了权势,恩宠,为了数不清的银子,漂亮的衣裳首饰也得爭啊。
    可周明仪知道,乾武帝喜欢听这些话。
    她哭得楚楚可怜,乾武帝果然心软。
    他还是一贯爱她这细腰,大掌紧紧钳住她的细腰,將她搂进自己的怀里。
    周明仪今日穿的是立领对襟大袖衫,外衫宽鬆,可內有乾坤,用细细的腰带將腰身箍得细细的。
    乾武帝甫一捏住周明仪的细腰,就皱了皱眉头。
    她好似清减了一些。
    是不是在为子嗣的事情发愁?
    他敢肯定,后宫中任何女子有疑似有孕的跡象,必然会宣扬得人尽皆知。
    可偏偏她没有。
    她借著风寒,悄悄请来了太医,为的是確定是否真是孕事。
    她怕他失望,怕他空欢喜一场。
    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子?
    乾武帝的眸光落在周明仪的小腹,若那里果真有一个属於他们的孩子,那该多好!
    即便没有,那也是他的缘故,而非她之过。
    乾武帝內心难得產生了几分愧疚。
    他的阿嫦,倘若不是入宫成了他的女人,无论嫁给谁,她定然能顺利拥有自己的子嗣。
    可就是跟了自己,他能给她妃位,给她恩宠,却给不了一个孩子。
    乾武帝苦子嗣久矣。
    却第一次因为没法给周明仪一个子嗣而產生愧疚之情。
    他寒著脸,“来人,將这个宫女,打入詔狱,严刑拷打,究竟是什么人,胆敢在后宫嬪妃宫里下毒!”
    亲卫当即拿下了那个宫女,宫女面无人色,竟直接晕了过去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周明仪开口道:“慢著。”
    乾武帝一愣,“爱妃何意?”
    周明仪似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妾忽然想起一件事,陛下,妾晨起有些不適,遂以为是昨夜吹了风之故,可请来了太医,却说妾疑似滑脉……”
    “妾以为此事事关重大,在弄清楚之前不敢惊扰了陛下。”
    这件事乾武帝早就知晓。
    周明仪当然知道,她在殿外掛了风铃,但凡有人靠近,就会响起细细的铃鐺声。
    除此之外,她还有“系统”这个作弊器。
    她这个宠妃深夜高热,乾武帝被陈贵妃母女绊住手脚,次日不论何时,兴许想起来就会来看望她。
    果然,他午时就来了。
    周明仪遂演了那处戏。
    不过戏虽然是演的,但她疑似滑脉这事却是真的。
    周明仪並未服用系统里的丹药。
    以乾武帝的身体情况,她自然怀孕的可能性极低。
    可她却出现了怀孕的症状。
    想到金美人的前车之鑑,周明仪意识到有人对自己下手了。
    她入宫后,独得圣宠,碍了不少人的眼。
    首当其衝就是陈贵妃。
    她若是有孕,最高兴的就是乾武帝和太后。
    可她这一胎未必是真的,为了避免步入金美人的后尘,她演了这齣好戏。
    没想到乾武帝的动作那么快,当晚就抓住了下药之人。
    由此可见,那药是被人多次下到井中的。
    一想到这里,周明仪就忍不住皱眉。
    她入宫的时日尚短,根基浅薄,往后还得更加谨慎才是。
    周明仪的身体经过系统改造,百毒不侵。
    可不代表她喜欢被人暗算。
    乾武帝神色一愣,隨后大喜,“爱妃,此话当真?”
    周明仪:……
    狗皇帝,真能演!
    可她如今是个柔弱无助,满心信赖乾武帝的妃子。
    她垂下眸子,“妾怕……”
    “怕自身遭人暗算,怕陛下空欢喜一场。”
    “妾找来了太医院的陈太医,他说,妾的脉象初时看確实像滑脉,可实际上是药物所致。”
    “能致滑脉的药物有很多。”
    “陛下既然抓到了这下药之人,不如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查验,自然真相大白。”
    乾武帝沉著脸,“爱妃言之有理。”
    “来人,去请太医。”
    “把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都给朕叫来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长乐宫。
    陈贵妃这边气得面色铁青。
    “陛下午时去过未央宫了,怎么晚上还去那?”
    “那个贞妃,究竟给陛下下了什么迷药?”
    陈嬤嬤哑口无言。
    陈贵妃又道:“本宫让你办的事情你办了吗?”
    陈嬤嬤立即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    “娘娘放心就是。”
    就在这时,有宫女闯了进来,“娘娘不好了!青柚暴露了!”
    “被陛下抓了个正形,被送进了詔狱!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陈贵妃当即大惊,她下意识就对陈嬤嬤发难。
    “不是说办好了吗?”
    陈嬤嬤:……
    “娘娘,您得儘早做打算……”
    陈贵妃面色凝重,隨后冷笑了一声。
    “本宫怕什么?”
    “那是助孕的药,无非就是使用之后会出现滑脉,本宫这是帮她,贞妃若是知道了也该感谢本宫。”
    陈嬤嬤:……
    云美人宫里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陛下宣了太医院的太医去了未央宫?”
    “露儿,是不是你那个……药,生效了?”
    云美人激动地在殿內走来走去。
    露儿:……
    同样的招式,云美人竟然敢用两次,也著实是作死。
    可是主子吩咐,她无法违背。
    露儿心里苦。
    “美人,您可要儘早做打算啊!”
    云美人冷哼了一声,“怕什么?”
    “那又不是毒药,本美人只是不喜欢贞妃那头如瀑青丝,想帮她疏一疏发罢了。”
    “再说你不是让宋氏的人去做的吗?”
    “查不到咱们头上来。”
    云美人的表情有些迫不及待。
    “既然贞妃出现了滑脉,那她离脱髮也不远了吧?”
    云美人兴奋地走来走去,时不时走到铜镜前面,表情略显病態地摸了摸自己的满头青丝。
    “本美人,很快又会成为整个后宫头髮最多最茂盛之人。谁都比想跟本美人比!”
    “那个宋才人也真是胆小,得知金氏要被陛下杖毙,竟还敢去看,活该被嚇晕过去。”
    露儿:……
    不是,要不是你暗示人家,人家也不会悄悄弄来了那种药对金美人和贞妃下手啊……
    一想到贞妃,露儿终究有些不忍。
    贞妃可比云美人温柔多了。
    宫人弄断了她的头髮,竟然也没事……
    哎,同样是宫女,她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主子呢?
    云美人激动地说:“走,咱们去贞妃宫里看热闹去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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