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心里一阵忐忑。
    娘娘根本就不在凉亭里,她分明就……就跳进了池水里面。
    这样冷的天,娘娘在水里,会不会冻坏了?
    这么一想,石榴又著急了。
    这可如何是好?
    都怪太子,好好的招惹她家娘娘做什么?
    在石榴看来,自家娘娘国色天香,多半是太子见色起意。
    这太子真是胆大包天!
    连娘娘都敢欺负!
    可偏偏,娘娘与太子身份敏感,倘若因此引来陛下猜疑,她家娘娘將死无葬身之地。
    莲雾走在前面,石榴跟在后面。
    石榴几次欲言又止。
    等到了凉亭,远离了陛下眾人。
    她才敢小声说:“莲雾姐姐,咱们悄悄下水捞娘娘上来吗?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就见那凉亭里坐著一个女子,不是她家娘娘又是谁?
    石榴忍不住惊呼一声,“娘娘!”
    莲雾也赶紧迎了上去,“兴许是我和石榴一时记错了地方,害娘娘久等,请娘娘恕罪!”
    周明仪淡淡看了莲雾一眼。
    这丫头倒是聪慧。
    她又看向石榴,她虽不如莲雾聪慧,却忠心耿耿。
    她樱唇轻启,声音轻轻柔柔的,“石榴,你去回稟陛下,就说我贪凉吹了风,有些头疼,便失陪了,不便前去请罪,以免御前失仪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又对莲雾道,“莲雾,扶我回宫。”
    石榴赶紧將披风披在自家娘娘身上。
    她眼底的疑惑压根就没有掩饰。
    她方才分明就看见娘娘跳进了池水里!她与莲雾姐姐都看见了。
    虽说,娘娘躲在太子身后,可她身上穿的那身衣裳,分明就是娘娘今日穿的那一身。
    还是今日一早,石榴亲自伺候娘娘穿上的。
    决计不会认错。
    怎么娘娘又能恰好出现在这个凉亭里,衣衫都是乾的,髮髻好似也没有鬆开……
    真是奇怪。
    周明仪知道石榴的疑惑,不过她故意不说。
    让她意外的是,石榴这丫头竟也没问。
    果真是长了记性。
    她心里有些满意。
    她带石榴入宫,只是看她忠心。
    再说她初入宫,手里肯定要有信得过的人手。
    可若她始终没有长进,那她也不会一直留著她。
    她会送她出宫,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,了却这一段主僕情谊,也不算辜负她的忠心。
    而莲雾,她的性子一直內敛。
    周明仪並不担心她会乱说话。
    她反而要主动解释给她听。
    “你就不好奇本宫是如何从那池底脱的身?”
    她半倚在贵妃榻上,姿態悠閒,喝下了一碗驱寒的薑汤后,语气有些漫不经心。
    莲雾却立即道:“娘娘慎言,您只是吃多了酒,一直在凉亭里吹风醒酒,如何是池底脱的身?”
    周明仪扭头看向她,后者一直垂著眸子,神色平静。
    她忽然轻笑了一声,“你倒是个聪慧的。”
    “不错。本宫只是吃醉了酒。”
    “本宫身为宫妃,又岂会与太子搅和在一起?”
    “只是这宫里有人不安分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此时水榭处。
    乾武帝命人下水捞人,务必要將那个“宫女”捞上来。
    此女竟敢在朝阳公主的寿宴勾引太子,实不安分,是个祸害!
    乾武帝训斥太子荒淫无度,连自己妹妹寿辰都不得安生。
    太子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向太子求助。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    可迎接她的,唯有太子冰冷的眼神。
    萧氏背脊一阵发凉,她试图向乾武帝解释。
    “父皇,兴许是……儿媳一时心急,看错了……”
    “才害得那女子无地自容,唯有跳进这冰冷的池水自证清白……”
    朝阳公主却好似看热闹一般,慢悠悠说道:“哦?”
    “嫂嫂方才分明要我父皇为你討回公道,怎么如今又为那贱人说话?”
    “那贱人竟敢在本殿下生辰之日做出勾引太子哥哥的事情,定然不能轻饶了才是。”
    “嫂子贤德,可若过於纵容太子哥哥,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。”
    朝阳公主脸上的表情明显幸灾乐祸,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为太子夫妇著想。
    “嫂嫂你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    “依朝阳看,不如让人先把那个贱人先捞上,再做定夺。”
    太子妃背脊发凉。
    这朝阳公主可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。
    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子嗣,她不仅有自己的公主府,那公主府金碧辉煌,僕从成群,她还豢养了私兵。
    按大周制,寻常公主是不可能有封地的。
    可朝阳不同,她不仅有封地,还被乾武帝默许豢养私兵。
    因此她这个公主,当真是有权有势。
    这些权势大大助长了这位公主的囂张气焰,平日里没少干欺压百姓之事。
    特別是她喜好美男,曾多次强抢民间俊美男子入府伺候。
    因此她在坊间的名声从来就没好过。
    也唯有乾武帝和太后,以为她是个温柔娇俏的女子,仅仅只是有些年轻任性……
    萧氏在太子府,没少听说这位公主的彪悍事跡。
    可她也只是羡慕。
    如今直面朝阳公主的压力,她才知道,这位公主对太子的恶意有多大。
    她是太子妃,太子嫡妻,將来的皇后。
    她与太子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    只可惜,萧氏方才被愤怒与妒忌冲昏了头脑。
    一股凉气直接从天灵盖衝到了尾椎骨,萧氏整个人面色发白。
    “捞!”
    乾武帝面色肃然,绝无二话。
    “这宫里容不下这等腌臢之事,今日是朕爱女朝阳的寿辰,朕眼里容不得沙子。”
    萧氏只能祈祷那女子赶紧跑,最好淹死在这池水里,便只能不了了之了。
    乾武帝的人动作极快,很快就在水底捞上了一只鞋。
    朝阳盯著那只鞋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奇怪,怎么是宫女常穿的鞋子?
    可她分明看见一块碧青衣角?
    今日穿碧青衣衫的女子不多,也唯有那贞妃。
    朝阳公主和乾武帝来得晚,一开始离得远,看得不真切。
    可朝阳公主记恨周明仪,恨不得置她於死地,又岂会放过这种机会?
    反正捞上来的人若非周明仪,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。
    若是她,她就不信她能说得清楚。
    想到某种可能,朝阳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。
    等除去周明仪,再想办法把周明崇弄到手!
    其实对朝阳公主而言,男人並不稀罕。
    她的公主府就豢养著数名面首男宠。
    可周明崇一直未曾得手,他对她始终不冷不热,反倒是叫她心痒痒,始终惦记著不肯罢手。
    此时,见只是宫女穿的鞋子,朝阳心下已经开始失望了。
    不多时,乾武帝的侍卫在鱼池里捞出了一名女子。
    此女一身青色宫女装扮,肤色白皙,双目紧闭。
    太子自己都懵了。
    这是怎么回事?
    分明,她方才还在他掌心中用手指轻轻勾著他……她是如何脱身,如何李代桃僵的?
    太子下意识看向那边凉亭。
    夜幕深深,为周明仪掩盖身形提供了极佳的条件。
    乾武帝的面色更黑。
    哪怕是宫女,也是皇帝的女人。
    太子公然在宫中与宫女纠缠,无异於挑衅他的威严。
    他怒指太子,“你可知罪?”
    太子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    “父皇容秉!儿臣吃多了酒,想出来透透气,谁知这女子忽然撞了上来!儿臣始料未及啊!”
    他又看向萧氏,“谁知太子妃忽然过来,看见了,因此才生了误会。”
    “这女子如今跳进鱼池,以死证清白。儿臣实在是冤枉!”
    乾武帝眸色沉沉地盯著太子。
    他对侍卫使了个眼色,侍卫统领当即道:“陛下,这宫女没死。”
    太子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    他还以为,这女子已死。
    虽说不知道周明仪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李代桃僵。
    可既然不是她,他心里骤然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不知是担心她受牵连,还是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大大降级的缘故……
    可若是这女子没死,事情可就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万一她醒来后胡言乱语,那他可能就要面对更多的变数。
    可眼下,谢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    只能直呼冤枉。
    “请父皇救醒这名宫女,还儿臣清白!”
    乾武帝缓缓站直身影,唇角似往下压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才道:“宣太医。”
    太医院来了人,那女子很快就被救醒。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?为何在此处勾引太子?”
    宫女诚惶诚恐,“陛下饶命,奴婢没有勾引太子!今日是公主寿辰,公主殿下仁慈,赏了奴婢一杯酒,奴婢不胜酒力,一时吃醉了,不知怎么的就撞到了殿下!”
    “谁知……”
    女子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。
    太子心里直呼不好。
    果然,那女子泫然欲泣,“谁知,殿下抓住奴婢的手,死活不让奴婢走,还说……”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
    乾武帝沉声斥道:“殿下说奴婢投怀送抱,可奴婢没有,太子殿下误会了,还说要秉明了陛下,要將奴婢带回东宫……”
    谢璟下意识看向那女子,却见那女子跪地笔直,仿佛一身的傲骨。
    他眸中神色忽明忽暗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    太子妃却是一脸不敢置信。
    “放肆!”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东西?也配攀咬太子?”
    “父皇,父皇明鑑啊!”
    太子妃道,“东宫姬妾无数,並不缺绝色,太子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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