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中级法院。
    第一审判庭的大门紧闭,由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,最高检督办,全网超过五十家媒体同步直播。
    直播间刚一开启,在线人数就瞬间突破五千万,弹幕密密麻麻。
    “来了来了!陆大律师又要整活了!”
    “听说这次对面是钱世明?號称从未败诉的『魔都第一状师』?”
    “陆诚这次悬,赵文山那边好像有大反转,网上都传遍了。”
    审判席上,三位法官正襟危坐。
    主审法官是刑庭庭长高明远,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手里那个法槌不知道送走过多少贪官污吏。
    原告席上。
    陆诚穿著那身领口带著补丁的黑西装,坐得笔直。
    他身边空著一个位置。
    那是留给庞思远的。
    老太太还在icu里靠呼吸机续命,来不了。
    陆诚就在那把椅子上放了一张庞家的全家福,黑白照片,有些泛黄。
    这一幕看得不少人心头一紧。
    被告席那边。
    赵文山被两名法警带了上来。
    他没穿那身標誌性的唐装,换了一身灰色的號服,头髮剃得精光,脸上满是胡茬,整个人瘦脱了相。
    走路时脚镣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    一落座,他就缩著脖子,浑浊的眼睛四处乱瞟,看到陆诚时,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,赶紧低下头。
    演技不错。
    陆诚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那份厚厚的卷宗上轻轻敲击。
    他在等。
    等钱世明出招。
    “咚!”
    法槌落下,声音沉闷有力。
    “现在开庭。”
    高明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威严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。
    简单的程序走完,很快进入法庭调查阶段。
    公诉人宣读起诉书,指控赵文山涉嫌贪污罪、职务侵占罪、洗钱罪等多项罪名,涉案金额高达惊人的四十七亿。
    每一项指控后面,都附带了详尽的证据清单。
    听得旁听席上一片譁然。
    然而。
    坐在辩护席上的钱世明却异常淡定。
    他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,显得文质彬彬。
    轮到辩方陈述时,钱世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衝著审判席微微鞠躬。
    “审判长,公诉人,以及旁听席的各位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有磁性,语速不快不慢。
    “对於公诉方列举的事实,比如赵文山先生將部分馆藏文物转移至私人住所这一行为,我们不否认。”
    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认罪了?
    这就投降了?
    陆诚眉毛挑了一下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    果然。
    钱世明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。
    “但是!”
    “我们对定性有异议。”
    “这根本不是贪污,更不是盗窃!”
    钱世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高高举起。
    “这是《刑法》第二十一条。”
    “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財產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,不得已採取的紧急避险行为,不负刑事责任。”
    紧急避险?
    这四个字一出,连高明远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把国宝搬回自己家,这叫紧急避险?
    钱世明没给眾人思考的时间,直接拋出了他的逻辑炸弹。
    “眾所周知,庞家虽然是这些文物的捐赠者,但早已家道中落。”
    “魔都博物馆前几年经费紧张,地下库房常年潮湿,温控系统老化严重。”
    “就在五年前,因为一次暴雨倒灌,导致三幅宋代古画严重受损,发霉,虫蛀!”
    钱世明一边说,一边让助手在大屏幕上投影出几张照片。
    画面惨不忍睹。
    那是几幅残破不堪的古画,霉斑点点,看著就让人心疼。
    “赵文山先生作为馆长,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啊!”
    钱世明的声音变得哽咽,充满感情。
    “他多次向上级申请修缮资金,但迟迟批不下来。”
    “眼看著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就要烂在库房里,他能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难道眼睁睁看著国宝毁於一旦吗?”
    钱世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    “所以,他做出了一个违背规定的决定!”
    “他自掏腰包,变卖祖產,在自己家里修建了恆温恆湿的专业密室。”
    “把那些最脆弱、最急需保护的文物,偷偷转移回家,进行抢救性保护!”
    “这种行为,虽然违规,但在法律上,这就叫紧急避险!”
    “他是为了保护国家財產,不得已而为之!”
    这番话掷地有声。
    逻辑闭环。
    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瞬间变了。
    “臥槽?原来是这样?”
    “我就说嘛,赵馆长那种文人,怎么可能偷东西卖钱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是为了保护文物,那確实情有可原啊。”
    “庞家自己没本事保管,还不让人家保护了?”
    “这就是现实版的《药神》啊,法理不外乎人情!”
    陆诚依旧没动。
    只是敲击卷宗的频率稍微快了一点。
    有点意思。
    把“监守自盗”包装成“忍辱负重”,这钱世明不愧是老狐狸,黑的都能让他洗成彩色的。
    这时候,被告席上的赵文山也很配合地开始表演。
    “呜呜呜……”
    他双手捂著脸,肩膀剧烈耸动,哭声透过指缝传出来,听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,听者流泪。
    “我有罪……我不该瞒著组织……”
    赵文山抬起头,老泪纵横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    “可是那些画……那是活的啊!”
    “我每天半夜听到它们在库房里哭,我心疼啊!”
    “我把它们接回家,每天擦拭,给它们做保养,我没动过一点私心!”
    “我就是想给后人留点念想……”
    这一波感情牌打得太好了。
    就连审判席上的一位女陪审员,眼圈都红了。
    钱世明趁热打铁。
    他又拿出一叠厚厚的匯款单。
    “审判长,这里还有一份证据。”
    “这是赵文山先生这十年来,资助贫困山区学生的匯款记录。”
    “总计两百万。”
    大屏幕上,一张张匯款单滑过。
    还有很多赵文山和山区孩子的合影,照片里他笑得慈祥,穿著朴素,完全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爷爷。
    “一个连早饭都只捨得吃咸菜馒头的老人。”
    “一个把所有积蓄都捐给希望工程的老人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他贪污几十亿?”
    钱世明摘下眼镜,指著公诉席,声音悲愤。
    “钱呢?”
    “既然贪了,那钱去哪了?”
    “你们查封了他的帐户,里面只有区区五万块存款!”
    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巨贪吗?!”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    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。
    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简直无懈可击。
    动机高尚:为了保护文物。
    行为无私:散尽家財做慈善。
    生活清贫:帐户没钱。
    如果不是陆诚手里握著那个u盘,恐怕连他都要信了。
    直播间彻底炸锅了。
    “泪目了家人们。”
    “这也太感人了吧,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。”
    “庞家那个老太婆真是坏透了,居然污衊好人。”
    “陆诚呢?怎么不说话了?哑巴了?”
    “估计是被打脸打懵了吧,哈哈哈。”
    “这就是无良律师的下场!”
    舆论一边倒。
    钱世明重新戴上眼镜,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    他看向陆诚。
    眼神里带著挑衅。
    小子,跟我玩?你还嫩了点。
    只要坐实了“紧急避险”和“清廉人设”,就算赵文山私藏文物是事实,顶多也就是个行政处分,连牢都不用坐。
    审判长高明远皱了皱眉。
    他翻看了一下那些匯款单,確实都是真的。
    银行流水造不了假。
    “原告代理人。”
    高明远看向陆诚。
    “对於辩护人的陈述和证据,你有什么意见?”
    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诚身上。
    几十台摄像机懟著他的脸拍。
    大家都想看看,这个以“疯”著称的律师,这次还能怎么翻盘。
    陆诚缓缓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他没拿稿子。
    也没有像钱世明那样慷慨激昂。
    他只是很隨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领,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    那支笔是庞思远送他的。
    老太太说,这笔虽然旧,但是能写出公道字。
    陆诚看向钱世明,又看了看还在那抽抽搭搭的赵文山。
    笑了。
    笑得有点冷。
    “精彩。”
    陆诚拍了拍手,掌声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    “赵馆长这演技,不去拿个影帝真是可惜了。”
    “钱律师这故事编得也挺圆,连我自己都差点感动哭了。”
    钱世明皱眉:“陆律师,请注意你的言辞,这里是法庭,讲的是证据。”
    “证据?”
    “好,那我们就聊聊证据。”
    他从那一堆卷宗里,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。
    那是苏富比拍卖行的一份內部记录。
    英文的。
   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。
    赵文山的哭声停了。
    他看著陆诚手里那张纸,突然有一钟不好的预感。
    陆诚转身面对赵文山。
    他举起手里的纸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“赵馆长说得真感人。”
    “既然是保护,既然是为了让国宝传承下去。”
    陆诚顿了一下,把那张纸拍在被告席的栏杆上。
    “那请问。”
    “这件『宋代汝窑天青釉盘』,编號a-09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在哪里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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