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如礪不知道朔风县粮商如何,他这会儿正招待钱三爷。
    “三爷见谅,家中只有粗茶。”
    顾如礪还真不是谦虚,他家里真就只有粗茶。
    钱三爷喝了一口,含笑地点头:“別有一番滋味。”
    两人交谈了会儿。
    “如礪,饭做好了。”
    老王氏在厨房喊了声,顾如礪听到动静,带著钱三爷起身走出大堂。
    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,老两口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呢。
    见老两口端著菜出来,钱三爷愣了下,没想到顾家人还挺朴实的。
    “顾老爷,王夫人。”
    “钱老爷,不用客气,快坐。”顾老头放下手里的菜。
    因著要招待人,顾如礪並未去帮忙,但大壮两人手脚很快,不过几息,大家都坐了下来。
    “三爷,这是我两位族侄。”
    顾如礪说完,让大家都坐下吃饭。
    “本应该去食肆宴请三爷,但朔风县没什么好的酒楼,只能在家中做上几个菜招待您,请莫怪。”
    上次在食肆招待赵內侍,饭菜不太美味,这才特意让爹娘辛苦做上几个菜来招待客人。
    “誒,如礪自谦了,这饭菜多丰盛,可比我一路上吃的乾粮,好上不知道多少。”
    一顿饭主客皆欢,顾如礪带著钱老爷去驛站下榻。
    “三爷,明日如礪有生意要跟您谈谈。”
    钱三爷抬手摸了摸鬍鬚:“敬和说你对经商也颇有见解,老夫现在就有些期待了。”
    如果真和外甥说得一样,那便是两全其美,假使顾如礪说的生意他不看好,也当还顾如礪对敬和的恩情。
    钱家有三个儿子,卓承平的母亲是钱家唯一的女儿,自小便受宠,钱家人爱屋及乌,对卓承平这个外甥也很疼爱。
    加上钱家这么大的家业,一直没被人害去,卓家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,而卓大人因为钱的钱財,官途顺畅。
    因此,卓钱两家不止是姻亲,也是利益关係。
    出了驛站,顾如礪转身就往粮仓走去。
    此刻粮食还没归置好,顾如礪还碰到了在城门口跟他搭话,但没找到活计的男人,此刻正在搬运粮食。
    这么多粮食,光靠县衙的人手肯定不行,因此请了些百姓过来搬运。
    江县丞满脸喜色走了过来:“大人,这些粮食有什么打算?”
    “按照原先的计划,明日放到东市粮铺卖。”
    这可不是朝廷的粮食,是好友支援,应是会亏些本钱,但顾如礪打算卖粮的银钱到时候给钱家还去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次日一早,顾如礪正打算去寻钱三爷,就收到下面的人来报,钱三爷在县衙等候。
    匆忙吃了早饭,用布巾隨意擦了下嘴,起身往县衙走去。
    “三爷,可用过早饭?”
    “劳顾县令关心,已经吃过。”
    见钱三爷喊他官职,顾如礪让他別生分,但钱三爷坚持这是衙门硬是没改口。
    “不知顾县令昨日跟老夫说的生意是什么?”
    朔风县土地贫瘠,物產不丰,也不知道顾如礪要跟他合作什么?钱三爷对此也感到好奇。
    “三爷隨我来。”
    两人踏过仪门来到大堂左侧的户房,打开门,只见里面摆满各色各样的朔风县本地特色东西。
    钱三爷见顾如礪没阻止,拿起一个米色的小东西。
    “听闻寧边府畜牧多,这些是羊毛做的吧?”
    “三爷眼光毒辣,確实是。”
    这些都是他让人用寧边府送的羊毛做的,有羊毛毡毛毯等。
    “只是这些挣不了多少。”钱三爷直白道。
    还不够他一趟耗费的人力。
    “我自是知晓这些挣不了多少的,只是顺带的。”
    钱三爷挑眉,心中期待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三爷请隨我来。”
    钱三爷跟在顾如礪的身后,顾如礪带著钱三爷往对面的工房走去。
    “县尊。”马俊杰走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三爷,这是朔风县的马典史。”
    钱三爷拱手:“马大人。”
    “三爷。”
    两人互相认识之后,顾如礪带著两人走进工房。
    进去后,钱三爷瞬间被眼前一块块东西吸引。
    “这是?”
    “肥皂。”
    穿越必备挣钱项目,为此顾如礪把手头的钱都花出去,到处去收猪、羊油。
    大虞的猪油羊油可没后世那么便宜,但做成肥皂也能挣点。
    时间太急,只能做肥皂这些出来。
    “这些是肥皂可浣洗衣物和去油污,这些是可洗脸的羊油皂。”
    工房內的肥皂分成两种,一种是看著粗糙的肥皂,一种是印著花样的羊油皂。
    顾如礪吩咐有田去打水来给钱三爷试一下。
    东西好不好,亲自感受就知晓了。
    很快水打过来,钱三爷按照顾如礪的说法使用起来。
    他先是试了下羊油皂洗脸。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    顾如礪给钱三爷递擦脸的布巾。
    钱三爷摸了下脸颊,手中的触感让他眼底露出喜色,在眾人的期待下点了头:“不错,羊油皂?是用羊油做的?为何没有异味。”
    “加了些温和美顏的草药和花。”
    朔风县现在还开著的花可不多,这些花,他发动了百姓采了好些时日呢。
    钱三爷又试了下肥皂,只见手背肉眼可见白净许多,这才接过顾如礪手中的布巾,把手擦乾。
    “顾县令,我们去別处谈?”
    顾如礪点头,带著钱三爷出去,对身后的马大人示意他去忙,不用跟著。
    这些肥皂现在是马大人监督,还得让马大人继续盯著人做肥皂。
    带著钱三爷来到书房,顾如礪直接开口道:“怎么样,三爷可要合作?”
    “这么好的东西老夫自然不会错过。”钱三爷摸了摸短须道。
    “敬和没说错,顾县令確实在经商一道上本事不小。”
    钱三爷经商多年,一探便知,这些肥皂大有赚头。
    那肥皂去污极好,还有那羊油皂,洗完脸摸起来细嫩又乾净,只要拿出去卖,想来没有女子能拒绝。
    “此次钱家帮了顾某一个大忙,我定是要还的。”
    “这样,肥皂我们合作一年,一年后我把方子给三爷。”
    听到顾如礪的话,钱三爷有些诧异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这方子利益不小,顾县令捨得给我?”
    “怎么,三爷不想要?”顾如礪挑眉,唇角漫起轻笑。
    钱三爷连忙摆手:“自然不是,我当然想要,但这方子太过贵重。”
    “顾县令,此次钱家也是还恩情,不用如此回报。”
    要了方子,那这恩情还没还完,就又要欠了人情。
    两人互相推了下,顾如礪不想跟他再推搡,直接一锤定音。
    “此事就这么定了,只要以后我们继续合作,这方子也算我的诚意。”
    这次时间紧迫,加上朔风县物资贫瘠,他这才只能因地制宜准备了肥皂。
    等明年缓过来,他还有別处挣钱的法子。
    钱家人仗义,他也该有所回报不是。
    谈好合作事宜,顾如礪还有公事要忙,让有田送钱三爷出门,转身回了工房。
    “马大人,把工房旁边储物房收拾出来办个作坊,在钱三爷离开朔风县之前,儘量多做些胰子。”
    “是大人。”
    马俊杰应下,接著问道:“大人,合作谈好了吗?”
    顾如礪点头,马俊杰见状欣喜地笑了出来。
    “这就好,大傢伙忙了差不多两个月呢。”
    交代完马俊杰,顾如礪转身去找万主簿。
    “万主簿,礼房那些羊毛做的东西钱三爷也要了,多找几个婶子再多做些出来。”
    “哎,大人,下官这就去。”
    孔知府虽然在粮食上坑了他一小把,但羊毛给得还挺大方,那些手巧的妇人忙活了两个月都没用完送来的羊毛。
    接连几天,顾如礪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“大人,今日粮价一百三十文一斗。”
    顾如礪头也没抬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就继续看公文。
    “隔壁几县的粮价如何?”
    “比咱们朔风县贵上一些,但也都降了不少。”
    许是因为黄老爷三人急著拋粮食,朔风县附近的几个县粮食都降了下来。
    “是好事,等降到一百文就差不多了。”顾如礪说著,又把一本处理好的公文合上。
    “不过东市粮铺的掌柜说,有隔壁县的百姓过来买粮,他让我问大人可要卖给他们?”
    东市粮铺的粮食虽然卖价低,但需要朔风县的黄册,按户买卖。
    因此,別处的百姓想过来买粮还是受限的,不过也有人直接找朔风县的亲戚好友买粮。
    转眼过去二十来天,这日,顾如礪送钱三爷启程。
    钱三爷来的时候浩浩荡荡,离开的排场也不小。
    跟隨在后面的马车上,放著这次在朔风县合作的货物。
    “顾县令,这些是定金,等卖完这些东西,老夫再让人把剩下的红利送来。”
    顾如礪也没跟钱三爷客气,他正是需要钱的时候,把银票递给身侧的大壮。
    “晚辈公务繁忙,不能再送三爷了。”
    钱三爷点头表示理解,上了马车之后,对著顾如礪微微頷首。
    目送钱三爷离开,顾如礪转身带著大壮回去。
    半路碰上出去打听消息的有田。
    “大人。”
    有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。
    见他如此,顾如礪觉得会有好消息。
    果然,有田和他说粮铺的粮价已经降到一百文一斗。
    和之前一百二十文一斗相比,这可是降了不止一倍。
    “这是好事。”
    “大人您可真厉害,江大人他们说,要不是大人,今年朔风县的百姓怕是要饿死不少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不止朔风县,听说周围几个县的百姓,对咱们大人也称讚不已。”
    听著两人的讚誉,顾如礪脚步不停地往县衙走去。
    能惠及周遭几个县的百姓,顾如礪也很开心。
    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目的。
    假如只管朔风县的百姓,他大可不用做这么多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赵內侍也回到皇宫之中。
    御书房。
    “陛下,去朔风县颁令的人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晋元帝没有表示,大太监张德禄会意,让人去宣赵內侍进来。
    “奴才参见陛下。”
    “可是见著那顾如礪了?”问起顾如礪,晋元帝眼神复杂。
    他最开始注意到顾如礪,是对方在殿试时,气度在一眾贡士中脱颖而出。
    又见他少年英才,因此便记住了这人。
    殿试后他一直在忙边关事宜,等想起来的时候,顾如礪已经被王尚书弄到穷乡僻壤的朔风县。
    本来都已经把这人拋之脑后了,结果没多久就收到一封诉苦的奏摺。
    奏摺並没有长篇大论,但百姓之苦写得太过悽惨,以至於他也深感。
    也是从这日开始,三不五时就收到一本来自朔风县的奏疏,弄得晋元帝无奈至极。
    想著朔风县赋税低,每年还要賑灾,晋元帝也没多纠结就同意了顾如礪的请求,免了赋税。
    当然,奏疏上求的賑灾粮,得知寧边府已经借了粮,晋元帝就没同意。
    “顾县令一表人才,把朔风县打理得井井有条,听闻顾县令还未上任时,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,实在是惨。”
    这些顾如礪已经在奏疏中说过,因此晋元帝並没有意外。
    见陛下心情不错,似乎对顾如礪很在意,赵內侍眼睛一转。
    “听闻当时朔风县百姓迫不得已快要落草为寇,还把要去上任的顾县令给打劫了。”
    “嗯?確有其事?”晋元帝来了兴致。
    赵內侍把顾如礪被打劫的事说了出来,又把他去朔风县一路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。
    “虽然朔风县產物不丰,但顾县令才能强,相信在圣上您的恩泽下,在顾县令的治理下,朔风县定能廩实街充,夜不闭户。”
    “陛下英明。”
    大太监张德禄躬身:“恭喜陛下得贤才。”
    晋元帝薄唇微扬,赵內侍见状,立马再接再厉。
    “陛下,奴才颁令时,顾县令当场对周围的百姓高声说陛下仁慈,怜朔风县百姓困苦,百姓们纷纷感谢皇恩浩荡。”
    “现在朔风县上至耄耋下至三岁小儿,都在称颂陛下爱民如子。”
    “奴才离开时,百姓夹道下跪谢陛下隆恩呢。”
    晋元帝轻抿唇,一旁的大太监瞬间知晓,陛下这是正开怀呢。
    “看赏。”
    “奴才谢圣上恩典。”
    朔风县。
    顾如礪一直到深夜才回家中。
    “四叔,三奶奶他们睡下了,灶上还温著宵夜,我端来给你?”大壮边接过他的官帽,边问道。
    “你去端来,等会儿一起吃。”
    顾如礪又把官帽拿过来,转身回屋洗漱。
    毫不意外在臥房看到热汤,顾如礪洗漱完出来,跟大壮把老娘准备的宵夜吃完。
    “明日你跟我去一趟镇守关。”
    大壮囫圇咽下吃食点头。
    次日一早,顾如礪和大壮骑马出城,前往镇守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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