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老王氏也醒了过来,见到顾老头和陈氏这样,一时悲从心起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老婆子,別哭了,”顾老头想上前安慰妻子,可身上湿著,不能碰妻子,只能干巴巴说两句安慰话。
    屋內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,吴氏端著碗进来:“娘,您刚生完小弟,坐月子可不能哭。”
    扭头对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陈氏道:“陈氏,爹他们在山里抓了只兔子,你去厨房做了给娘下奶,別让老三家的给嚯嚯好东西了。”
    等陈氏出了屋子,吴氏把手中的碗递给顾老头,“爹,喝点热水去去寒,可別病了,赶紧换身乾净的衣裳,家里还需要您做主。”
    屋內,只剩下夫妻二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沉默良久,顾老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:“这是咱么儿?像老妻你,齐整。”
    老王氏这才低头看小儿子,发现这孩子正睁著眼滴溜溜地看著她。
    “才刚出生能看得出来像谁,你先去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了。”
    顾老头转身去找衣裳,老王氏低头看著小儿子。
    手中小小一只,抱起来轻飘飘的,老王氏疼惜不已。
    “你这孩子折腾人得紧,”想起今日恍惚中见到的光,老王氏觉得应该是看错了。
    不过还是对刚换好衣裳,坐在床尾的丈夫说了。
    “可真是奇怪了,那会儿稳婆以为我要不好了,我也以为自己这条命要没了,当时我已经泄劲,人都迷糊了,突然看到一道红光落在我肚皮上,这孩子就自己出来了。”
    可她一问,稳婆和儿媳都说没见著什么光。
    顾老头挠挠头,转头看向床对面的窗:“可能是今日变天,从窗外照进来的。”
    又开口道:“也是运气好,今日竟下雨了,又捡了只笨兔子,一会儿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好下奶。”
    老王氏疑惑地看了下窗,又低头看儿子,见儿子正紧闭著眼,抬手在小儿子鼻尖一探,悄悄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怀的时候不想要这孩子,生出来倒是有些喜爱。”
    怀的时候大家飢一顿饱一顿的,生下来大约也不能活,她又是这把年纪了,顾家上下包括她都不是很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。
    可家里又没钱买落胎药,偏这个孩子怎么折腾都不掉。
    因著那道光,老王氏总觉得这孩子生来带福气,一出生就下大雨,要知道万安府也就前几年陆陆续续下了一点点雨,这两年更是滴雨不下。
    听著窗外大雨的拍打声,老王氏这会儿也没怀的时候那么排斥这个孩子了。
    要不是老二的事,老儿子就是妥妥的福星啊,想到二儿子,老王氏又想哭了。
    顾如礪下意识想要抬手安慰王氏,但手短又没力气,只得抓著王氏抱著他的拇指。
    老王氏心中又软了几分。
    吴氏出了屋来到厨房,厨房一阵沉默,兔子已经收拾好入锅了。
    其实这兔子也不需要陈氏来做,不过是吴氏见一家人哭得厉害,找个藉口把陈氏支开罢了。
    这只兔子只是简单用清水来煮,很快便做好。
    “五弟,今儿个运气好,捡了只兔子,大家留下来吃点再回去吧。”
    “这年头吃食不易得,王氏刚生產,留著下奶吧,我们先回去了,二郎的事,你们节哀。”
    被叫五弟的男人拍了拍顾老头的肩,嘆息一声走了。
    其余亲戚也说了两句就离开了顾家。
    很快,堂屋內只剩下顾家人。
    本来很饿的顾家人,沉默地坐在堂屋。
    就连年纪最小的顾草儿和顾石头,也都懂事地坐在娘亲吴氏身侧,只是到底是孩子,掩饰不了馋意,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兔子汤。
    顾老头抬起筷子:“吃吧。”
    顾家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。
    啪啪。
    突然,顾大郎对著自己的脸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。
   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,把顾家人都嚇了一跳,顾草儿和顾石头瞬间哭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呜呜呜。”
    吴氏左右抱著孩子安抚,顾大郎起身走到顾老头跟前重重地跪了下来。
    “爹,儿子不孝,死的该是我啊。”
    五年前万安府还未有灾祸,但虞朝的边关动盪,朝廷徵兵,五户征一丁,这里面可有说法,家里宽鬆的,私下悄悄找村长走动。
    顾家没银钱走动,最后只能出丁入伍。
    顾三郎是么儿,那会儿才十三岁,顾老头和老王氏自是捨不得老儿子。
    顾大郎膝下有儿有女,本是他去最好,名字已报到村长那里。
    可顾二郎突然说大哥有父母妻儿要照顾,吴氏也连番闹了几日,顾大郎自个也有私心,最后还是顾二郎去的边关。
    顾家没银钱收买村长免了入伍名额,但换名字就一句话的事,左右都是顾家的儿子,村长也就应下了。
    结果顾二郎刚走没俩月,进门两年没动静的陈氏就被诊出喜脉,本是喜事,可万安府当年发生了旱灾,紧接著又遭蝗灾,百姓的粮食十不存一。
    儘管顾家一再省著,陈氏诞下的孩子还是因先天不足,陈氏当时又没有奶水,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。
    顾大郎对著自己又是两巴掌,顾三郎连忙拉住他。
    顾老头张了张嘴,扭头看向一旁落泪不说话的陈氏。
    陈氏不停地哭,就是不说话。
    顾老头嘆息一声,这是怨上了老大啊,可这些年陈氏作为儿媳妇,除了当年怀孕时。对娘家的事有些拎不清,倒也没什么错处。
    二儿子去边关,到底是顾家和二郎愧对在家中守了多年的陈氏。
    吴氏低头拉著儿女不说话,顾三郎看了下给媳妇使眼色,示意媳妇安慰陈氏。
    杨氏有些为难,二哥都没了,总不能让陈氏连怨都不能怨吧。
    要她说,当年应该大哥去的,当年被征的人家,去的大多都是已有子嗣的壮丁。
    当年的事,虽然老三也跟她说过,这件事大哥大嫂是理亏的一方。
    “二嫂,”杨氏拉著陈氏的手。
    陈氏抽回手,扭头第一次正面直视公爹:“爹,我知道你的意思,我们二房一直不得爹娘的心,但二郎也是你的儿子啊,二郎是我的依靠,我没办法不怨。”
    话落,堂屋一阵寂静。
    陈氏一向懦弱,什么时候敢这么对顾老头说过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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