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管事,您这是发的哪门子怔?那可是山青绣庄的春娘子,虽说风韵不减当年,但您家里那位美娇娘,难道还入不了您的眼吗?”
    方管事不耐地一脚踹开身后凑上来的小廝,唾沫星子横飞:“滚一边去!少在这儿嚼舌根!老子就是瞧那个安静的女娘眼熟,总觉得在哪儿见过……”
    小廝摔了个屁股墩,连滚带爬地站起身,脸上还堆著諂媚的笑: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呢?那些绣娘深居简出,您堂堂管事,怎么会见过她们?难不成她还亲自给您量过尺寸、裁过衣裳?”
    方管事皱著眉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:“那倒没有。不行,我得找个机会,亲自去看个明白。”
    他心里嘀咕著,那女娘的身段和侧脸,活脱脱就是那个卖菌子的村姑。
    可这怎么可能?那个丫头虽说眼神灵动,却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头髮胡乱挽个髻,土得掉渣,怎么摇身一变,就成了山青绣庄的绣娘?
    一想到前些日子,自己靠她的腊肉菌汤锅赚得盆满钵满,她却突然消失,连说好第二天送来的货也没影了,方管事就气得牙根发痒。“小贱人,別让我抓到你,不然有你好看!”
    另一边,沈妤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盯梢的眼睛,跟著春娘子的脚步,来到明月楼最顶层的大房一號房门外。
    “主子,绣娘带到了。”门口的齐叔弓著腰,声音压得极低。等白一和白二两名侍卫推开厚重的木门,他才引著她们三人,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。
    大房一號房果然名不虚传,是明月楼最奢华的客房。
    紫檀木的桌椅,云锦的屏风,墙上掛著名家的山水图,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龙涎香,奢华得恰到好处。
    虽比不得京城王府的气派,但在山青镇,已经是和首富李老爷家比肩的排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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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房间是一室一厅的格局,正中央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山水屏风,將內外隔开。此刻,屏风后檀香裊裊,氤氳著整个房间。
    沈妤三人屏气凝神地站在屏风外,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,才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响起。
    一个身姿挺拔、气度不凡的高大身影,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。
    白一从画儿手里接过放著蜀锦长袍的托盘,目光却几次三番落在沈妤身上,带著审视的意味。
    春娘子心里一紧,回头飞快地瞥了沈妤一眼,见她垂著眼帘,神色平静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    白一收回目光,端著托盘绕过屏风,走了进去。
    屏风后的誉王,正由贴身小廝伺候著试穿新做好的蜀锦长袍。
    他抬手抚过衣料上栩栩如生的兰草与翠竹纹样,满意地点点头,却也敏锐地察觉到,两幅图样的风格截然不同。
    他指尖在翠竹纹样上轻轻一顿,声音低沉悦耳:“今日这两件外袍,都是你一人绣的?”
    春娘子连忙欠身回话:“回主子,妾身不敢独占功劳。那件翠竹纹样的外袍,是我身边这位沈女娘绣的。今日特意带她过来,就是怕主子您要问话。”
    沈妤在心里哀嚎,恨不得摇著春娘子的肩膀大喊:“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?別把我往前推啊!”
    果然,誉王的目光透过屏风,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:“你认得吴大家?”
    沈妤闭了闭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    她怎么会不认得?上一世在庄子上,吴漓吴大家手把手教她刺绣,从穿针引线到纹样设计,倾囊相授。
    若不是有吴大家的教导,她这一世也不可能靠这门手艺活下来。
    也正因为如此,她的绣品里,处处都带著吴大家的影子。
    但她只是淡淡地开口,声音因为清晨刻意抠喉而变得沙哑:“不认得。”
    誉王没有听出这声音里的异样,可春娘子却急了,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:“主子恕罪,沈女娘来自乡下,又是刚到绣庄不久,若是言语有冒犯之处,还请您多多包涵。”
    沈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:我哪里冒犯了?不过是不想对著这个仇人假笑罢了!
    她气得胸口起伏,却没注意到白一正凑在誉王耳边,低声说著什么。
    屏风后的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,只有誉王摩挲著手中佛珠的细微声响。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沈妤的双腿渐渐发麻,几乎要站不住了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誉王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进来吧。”
    白一和白二上前,將那面山水屏风缓缓推开。
    沈妤三人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誉王的视线里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地埋下头,用额发遮住半张脸,祈祷著誉王不要认出自己。
    可越是怕什么,就越来什么。
    誉王修长的手指,隔著一张紫檀木桌,精准地指向她:“你,过来回话。”
    春娘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,一把拉住沈妤的手腕,把她推到前面,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:“快过去!你的好日子,就要来了!”
    沈妤欲哭无泪。
    她躲还来不及,怎么会想凑上去?这个狗男人,前世欠她的,她这一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!
    而且,他为什么偏偏点名要自己过去?难道他已经认出她了?
    她低著头,不肯上前。白一见状,厉声呵斥:“大胆!抬起头来!”
    沈妤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    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前世的屈辱,今生的报应,恐怕今天就要一起找上门来了。
    当初在黎霄云家,她因为恨意难平,没少苛待他。
    如今他成了权倾一方的誉王,恢復了自由,怎么可能放过自己?
    她悔得肠子都青了——当初真该一刀杀了他,埋在深山里,一了百了!
    就在她硬著头皮,准备抬头面对命运的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    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:“不好了!主子!春娘子!出大事了!”
    春娘子脸色一变:“慌慌张张的,成何体统!到底怎么了?”
    伙计嚇得语无伦次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    誉王眉头一皱,冷声道:“说!”
    伙计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脸涨得通红,豁出去似的喊道:“绣庄里出丑事了!有个绣娘,在院子里拉著王家的二公子,当眾脱衣服,要行苟且之事!”
    春娘子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画儿眼疾手快,连忙扶住她:“娘子!您怎么样?”
    春娘子定了定神,指著伙计,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敢在主子面前胡说八道!这怎么可能!”
    “千真万確!”伙计急道,“我亲眼看见的!那女娘疯了似的,拉著王二郎,衣服都脱了一半,好多人都看见了!”
    “够了!”誉王猛地一拍桌子,目光扫过依旧低著头的沈妤,冷冷道,“既然事情闹到了我这里,今日我就去看看,你们山青绣庄,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!”
    春娘子面如死灰,脚步虚浮,全靠沈妤和画儿一左一右搀扶著,才勉强站稳。
    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下楼。
    万幸的是,方管事不知去了哪里,没有撞上他们。
    有惊无险地走出明月楼,沈妤下意识地往侧门扫了一眼。
    这一看,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    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,正站在侧门旁,和门內的方管事低声说著什么。
    那熟悉的身形,让她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    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那人猛地转过头。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妤像被烫到一样,慌乱地移开了视线。
    是他……那个黎霄云。他怎么会来镇上?
    老天爷,今天是什么日子,怎么一个个都撞上来了?她心里七上八下,忍不住想起留在山里的婭儿和黎二郎,两个小傢伙,现在还好吗?
    沈妤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山青镇撞见那个黎霄云。
    当日她狼狈离开青山时,曾篤定此生再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。
    可这座巴掌大的小镇,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无论她躲到哪里,总能撞上那些她最想避开的人。
    镇子虽小,誉王的排场却半分不减。白一早已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誉王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人群里始终垂著头的沈妤。
    他没看清她的脸,却从那熟悉的身形认出了她,那个在黎霄云家刁蛮刻薄、又死活不肯做他贴身侍女的村姑。
    真是有趣,不过是个卖山菌的丫头,竟摇身一变成了绣庄的绣娘。
    如今落到他手里,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    誉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想起她当初对自己的百般刁难和决绝拒绝,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。
    在山青镇的这些日子实在太过无趣,有了她,总算能添些乐子了。
    “驾!”
    骏马扬蹄朝著绣庄疾驰而去,沈妤和春娘子等人只能在后面快步追赶,石板路上的碎石硌得她们脚底生疼。
    明月楼门前,一朵鹅黄色的木棉花悄然坠地,滚到街角。
    那个高大魁梧的黎霄云身影恰好经过,脚步一顿,弯腰將花瓣拾起,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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