婭儿缩著小小的身子,又一次被大哥身上那股凛冽迫人的威压攫住,和昨日別无二致。
    可她到底还是个稚童,没有黎二郎那般察言观色的通透心思,竟还攥著衣角,鼓起腮帮子,用带著哭腔的童音天真发问:“大哥,我想让姐姐回来,你能不能把她接回来呀?”
    黎霄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一字一句砸下来:“她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    这话刚落,婭儿的嘴皮子就一瘪,那憋了许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地一下衝破喉咙,哭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黎霄云却像是没听见这揪心的哭嚎,脚步都没顿一下,径直转身走向墙角,去收拾那堆刚从山里带回来的猎物,皮毛上还沾著未乾的露水。
    夜色渐沉,寒气裹著山风往窗缝里钻。到了后半夜,婭儿竟发起了高热,小脸烧得通红,身子还一阵阵抽搐,明显是惊厥的徵兆。
    万幸黎二郎一直没睡安稳,听到里屋传来细碎的哼唧声,连忙披衣起身查看,一摸婭儿的额头烫得惊人,当即慌了神,连滚带爬地去叫黎霄云。
    黎霄云衝进屋,只伸手探了探婭儿的体温,眉峰便狠狠蹙起,二话不说扯过床头的布带,小心翼翼又迅速地將婭儿捆在自己背上。
    他刚直起身,动作太急,竟把褥子底下压著的一枚玉佩带了出来,那玉佩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莹润的光泽在昏暗中闪了一下。
    黎霄云低头瞥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,可眼下救人要紧,哪里还顾得上其他,他弯腰隨手捡起玉佩,往床上一扔,便背著婭儿,大步流星地衝出门去。
    临出门前,他回头冲站在原地、脸色发白的黎二郎沉声嘱咐:“二郎,看好家,別乱跑!”
    黎霄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的浓墨夜色里,黎二郎站在空荡荡的门口,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著,焦灼得厉害,却又只能死死守著屋子,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力的虚脱感。
    黎霄云背著婭儿,脚下生风般往山下狂奔,不多时便衝进了陈家村。
    夜已经深了,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,唯有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有几户人家被狗叫声惊醒,点亮了油灯,凑在窗纸上往外瞧。
    “哎哟喂!那、那是什么人影?恁地高大,看著……看著像山上那个黎霄云啊!”陈家良扒著窗欞,声音都在发颤,脸色白得像纸。
    他媳妇听见动静,连忙披了衣裳从里屋出来,顺著他的目光往外看,声音也抖个不停:“你、你看真切了?他不是进山打猎去了吗?这深更半夜的,怎么会跑到咱们村子里来?”
    陈家良反手就给了媳妇一巴掌,压低声音怒斥道:“你当我老眼昏花?这方圆五里地,谁有他那样铁塔似的身板?除了他还能有谁!”
    媳妇被打得跌坐在地上,捂著脸颊呜呜啜泣:“是他就是他,你打我做什么?咱们家儿子也是被那毒妇婶娘攛掇的,才做了糊涂事!再说儿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,好些天没下地了!”
    “我就不信,他还能找上门来,再把儿子打一顿不成?”她哭哭啼啼地嘟囔,“真要那样,还不如要了我的命!大不了我也学那毒妇,躺在床上让你伺候!”
    “你倒想得美!”陈家良气得吹鬍子瞪眼,“昨日我就瞧见你偷偷摸去村口的酒馆,当我不知道?”
    “呜呜……”媳妇哭得更凶了,“乾脆让我和儿子都死了,你就称心如意了!呜呜……”
    陈家良听得脑袋嗡嗡作响,举起拳头又不敢落下,只能死死压低声音吼道:“你能不能闭嘴!想把那瘟神引到咱家来是不是?我看他走的方向,根本不是冲咱们来的,分明是……”
    分明是朝著吴老头家去的!
    难不成,是打猎回来,连夜给吴老头送山货来了?
    “砰砰砰!”
    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吴老头家的院门外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破。
    屋里却静悄悄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,也不知是吴老头睡得太沉没听见,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。
    村里的狗叫得更凶了,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,有人忍不住扯开嗓子喊:“谁啊?大半夜的敲门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    “就是啊!吵死个人了!”
    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,黎霄云的敲门声非但没停,反而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。他紧绷著脸,心里盘算著,若是再等片刻门还不开,他就直接撞门进去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吴老头家的窗户里,终於透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    伴隨著一阵慢悠悠的抱怨声,门內传来吴老头的声音:“哎呀呀,这大半夜的,是哪个混小子扰人清梦?真是晦气!”
    “来了来了,催什么催,大晚上的,就不怕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,被你嚇出个好歹来……”
    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吴老头眯著眼睛往外瞧,看清门外的人时,顿时嚇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:“黎大郎?你、你这深更半夜的,是给我送野鸡来了?”
    昨夜吴老头贪杯,喝得酩酊大醉,一大早才摸回家里,倒头就睡,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。
    先前和黎霄云约好送山货的事,他早就拋到了脑后,黎霄云没来,他还暗自鬆了口气——若是被黎霄云瞧见自己宿醉的狼狈模样,那多丟人。
    万万没想到,黎霄云竟会在这半夜三更找上门来!
    黎霄云喘著粗气,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,急切地开口:“吴老,求你把驴车借我一用!我妹妹突发高热,还惊厥了,我得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馆!”
    吴老头这才看清,黎霄云背上哪里是什么野鸡,分明是个昏迷不醒的小丫头!他顿时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连忙侧身让开:“快!快把孩子背进来!”
    黎霄云却迟疑了一下,脚步没动——他素来知道这吴老头性子古怪,深居简出,村里人都对他敬而远之。
    吴老头见状,急得直跺脚,低吼道:“磨磨蹭蹭做什么?想让你妹子没命是不是?赶紧进来!”
    黎霄云这才不再犹豫,大步跟著吴老头进了屋。
    吴老头警惕地往门外扫了一眼,反手就把门閂插得死死的,这才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把孩子放到榻上!”吴老头一边指挥著黎霄云,一边快步往內屋走,“你去院里的水缸打盆凉水来,动作快点!”
    黎霄云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带,將婭儿轻轻放在榻上,伸手一摸她的额头,烫得几乎要灼穿掌心,心口顿时像被重锤砸了一下,慌得不成样子。
    吴老头从內屋出来,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瓷瓶,瞧见黎霄云还愣在原地,顿时急了:“还愣著干什么?我让你打水去!放心,有我在,这小丫头今日死不了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就拧开瓷瓶的塞子,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,动作麻利地撬开婭儿的嘴,把药丸塞了进去,又餵了几口温水,看著药丸咽下去,才鬆了口气。
    黎霄云这才如梦初醒,转身就往院里跑,不多时便端著一盆凉水进来。
    两人一阵忙活,用乾净的帕子浸了凉水,拧乾后敷在婭儿的额头上。
    “帕子一热就赶紧换,”吴老头一边说著,一边伸出手指,搭在婭儿的手腕上把脉,“再拿另一块帕子,给她擦擦手心脚心,把体温降下来,就没事了。”
    他眯著眼睛,指尖轻轻感受著脉搏的跳动,片刻后才鬆开手,看向黎霄云问道:“这小丫头脾胃虚弱,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在吃药调理?”
    黎霄云连忙点头,把婭儿之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    吴老头捻著下巴上的鬍鬚,连连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讚许:“用药调理,再配上饮食滋补,这法子倒是稳妥。这主意,真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娘想出来的?倒是个有天赋的,不简单啊……”
    他说著,便低下头,捻著鬍鬚沉吟起来,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。
    黎霄云看著他这副模样,心里满是疑惑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吴老,您竟然会医术?这事儿,怎么村里就没人知道呢?”
    吴老头闻言,立刻瞪了他一眼,吹鬍子瞪眼道:“谁告诉你我会医术了?我可没承认!”
    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,都值得我出手相救。”他撇了撇嘴,语气带著几分不屑,“我告诉你,就算是我討厌的人,躺在我面前气绝身亡,只要我不愿意救,他也只能去阎王爷那里报到!”
    他確实不是什么医者,自然也没有医者的那颗仁心。
    黎霄云看著眼前的老头,脸上那道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瞧著竟有些像恶鬼。这吴老头性子乖戾,平日里在村里深居简出,除了那些关於他的离奇谣言,几乎没人能想起他的存在。
    黎霄云从前给他送过几次山货,知道他和自己一样,都是刻意把自己和旁人隔离开来,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。
    直到今日,黎霄云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吴老头,竟是隱居在陈家村的世外高人。
    想通了这一点,黎霄云才觉得,今晚实在是太幸运了。
    他郑重地站起身,对著吴老头拱手作揖,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里满是感激:“多谢吴老今日出手,救了我妹妹的性命!这份恩情,我黎大郎记下了!”
    吴老头捻著鬍鬚,抬手虚扶了他一下,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,咧嘴一笑:“你也別忙著谢我,我可不是看你的面子才出手的。”
    “我是看上了那个小女娘的厨艺,”他摸了摸肚子,笑得一脸狡黠,“大郎,让你那表妹,再给我做几顿好吃的,就当是报答我今日救你妹妹的恩情了,如何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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