噩梦的潮水在连续数日的侵袭后,似乎暂时退去,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被彻底淘洗过的、异常清晰的感官。宋知微照常处理工作,出席必要的会议,陪伴孩子们,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青黑和偶尔走神时瞬间空洞的眼神,瞒不过最亲近的人。行行將家里的助眠香薰换成了更沉稳的木质调,意意练琴时选了更多舒缓的曲子,远远会在她回家时,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。暖暖则变得更黏人,总想钻进妈妈怀里,用小手轻轻摸她腹部旧伤的位置,仿佛想用自己小小的温暖驱散那里的“疼痛”。
    宋知微接受著孩子们沉默的关怀,心中酸涩,却也感到一丝支撑。她刻意將日程排得更满,试图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所有可能滋生脆弱和回忆的缝隙。那个引发噩梦的名字和与之相关的一切,被她强行压制在意识最深处,贴上“禁止触碰”的標籤。
    然而,有些东西,越是想逃避,越是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,撞入你的生活。
    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,宋知微在“微光未来”顶层的办公室,刚刚结束一场与海外投资人的视频会议。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平行的、明暗相间的条纹。助理敲门进来,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小、包裹在朴素牛皮纸里的方形小盒子。
    “宋总,前台刚收到一个您的快递,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有列印的收件地址和姓名。安保扫描过了,没有危险品特徵,但来源不明。您看……” 助理的语气带著职业性的谨慎。
    宋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任何標识、只用普通胶带封口的牛皮纸盒上。心臟,毫无预兆地,微微一沉。一种莫名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蛇,悄然滑过脊背。
    “放下吧。”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    助理將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角落,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    办公室里重归寂静。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,和电脑主机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。阳光缓慢移动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尘。
    宋知微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。她只是坐在椅子上,目光隔著一段距离,静静地审视著它。盒子很小,很轻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正是这份“不起眼”和“来源不明”,在此时此地,显得格外刺眼。
    会是谁?
    排除掉商业伙伴(他们会用公司渠道或知名快递)、粉丝或极端者(礼物会更夸张或危险)、以及家人朋友(会提前告知)……剩下的可能性,寥寥无几。
    而其中一个名字,带著噩梦的余韵和绷带的血色,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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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深吸一口气,她伸出手,拿起了那个盒子。
    很轻。摇晃,没有声响。拆开牛皮纸,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、深蓝色丝绒首饰盒。盒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透著岁月的痕跡,但表面擦拭得很乾净。
    她打开盒盖。
    午后明亮的阳光,毫无遮挡地照进盒內。
    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    呼吸停滯。血液倒流。
    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。
    盒子里,深蓝色的丝绒衬垫上,静静躺著的,是那枚她以为早已遗失在五年顛沛流离、血泪尘埃中的——
    黑色一字夹发卡。
    朴素,哑光,边缘圆润。是她用第一笔自己挣的钱买的,曾別在她鬢边,伴隨著“踏实”二字,也伴隨著后来无数个绝望的夜晚。
    它看起来……很新。不,不是新,是被精心修復、保养过。金属表面原本可能有的划痕和氧化痕跡消失不见,焕发著一种沉稳內敛的、属於上好合金的暗哑光泽。发卡本身的造型没有任何改变,依然是那最简单的款式,但每一个细节都被处理得一丝不苟,连卡齿的弹性都似乎被调整到最佳状態。
    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穿越了五年的时光隧道,洗尽了所有屈辱、痛苦和尘埃,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態,重新出现在她眼前。
    宋知微维持著打开盒盖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指尖冰凉,甚至开始微微颤抖。脑海中瞬间空白,隨即又被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塞满——初识时他惊讶於她发间这枚朴素发卡的眼神,她笑著说“踏实”时他若有所思的表情,后来无数次爭吵、冷战中,这发卡或许曾无声地见证……以及,最后那些混乱绝望的日子里,它是何时从她发间滑落、又遗落在何处,她竟毫无印象。或许是在逃离医院的雨夜?或许是在北地顛沛的途中?它早已成为她刻意遗忘的、关於那段不堪过往的、微小却具体的象徵之一。
    而现在,它回来了。以这样一种被精心呵护、修復如初的方式。
    是谁?谁能找到它?谁又会花费如此心思去修復它?
    答案,呼之欲出。
    她颤抖著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发卡冰凉的金属表面。触感真实,带著阳光照射后的些微暖意。然后,她看到,在丝绒衬垫的下方,盒子底部,还压著一张摺叠起来的、米白色的便签纸。
    她拿起便签,展开。
    上面是手写的字。字跡有些陌生,因为瘦削而显得更加锋利,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熟悉的骨架。一笔一划,写得极其认真,甚至有些用力过度,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虔诚的卑微。
    “物归原主。
    它见证过你的『踏实』,不应蒙尘。
    我已无资格保留任何属於你的东西。
    (没有落款)”
    三句话。简洁,清晰,没有任何迂迴。
    “物归原主”——承认了东西是他的,是他找到並修復的,现在归还。
    “见证过你的『踏实』,不应蒙尘”——他记得,他甚至理解这发卡对她曾经的意义。他用“蒙尘”形容它的遗失,或许也是在暗指那段被谎言和伤害玷污的时光。
    “我已无资格保留任何属於你的东西”——最重的一句。彻底的自我否定,划清界限的宣言。他不配拥有任何与她相关的事物,哪怕是一枚早已被遗忘的发卡。这是比任何懺悔言辞都更彻底的姿態:放弃一切“属於”的关联,包括记忆的凭证。
    没有请求原谅。没有解释为何能找到、为何要修復。没有试图唤起任何温情回忆。甚至没有留下名字。
    只有归还。只有否定。只有將自己放逐到连保留一件旧物都不配的、最卑微的尘埃里。
    “哐当——”
    宋知微手中的丝绒盒子脱手落下,掉在光洁的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发卡在衬垫上弹动了一下,依旧稳稳地躺著。
    她维持著拿著便签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便签纸的边缘在她无意识收紧的指间微微皱起。
    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然后猛地向两边撕扯!剧烈的、近乎生理性的疼痛,从胸腔炸开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!那不是恨,不是怒,甚至不是悲伤。那是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汹涌、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淹没的、混杂著尖锐痛楚、荒谬绝伦、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……悸动。
    旧日的时光——那些早已被她刻意封存、甚至以为已经淡忘的、关於“踏实”、关於初识时或许存在过的、一丝微弱光芒的瞬间——隨著这枚焕然一新的发卡,蛮横地撞进脑海!与后来產房外的冰冷、雨夜的绝望、北地的严寒、独自分娩的剧痛、五年挣扎的血泪……以及近期墓园的白菊、染血的绷带、深夜的预警、不计代价的密钥……所有这些画面、这些感受,疯狂地衝撞、交织、撕裂!
    他记得。他找到了。他修復了。他还回了。
    他说他不配。
    他用最沉默、最卑微的方式,將一枚本已湮没在时光尘埃里的、象徵著她最初“踏实”的旧物,擦拭乾净,送了回来。同时,也將他自己,彻底钉死在“不配”的耻辱柱上。
    是赎罪?是懺悔?是最后的告別?还是一种……更残忍的、提醒她过往一切皆成云烟的方式?
    宋知微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握著这张轻飘飘便签的手,重若千钧。冰冷的心防,在这一刻,仿佛被这枚小小的发卡和这三行字,凿开了一个巨大的、呼啸著穿堂风的——
    空洞。
    窗外的阳光,不知何时被飘过的云层遮蔽。办公室內光线暗淡下来。
    只有那枚静静躺在深蓝色丝绒上的旧发卡,在昏暗中,泛著一点微弱而执拗的、属於金属的、冰冷的微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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