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宾席前排,预留的区域视野极佳,正对著舞台中央巨大的弧形led屏幕。宋薇带著四个孩子,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,於靠近通道的位置落座。她坐在最外侧,四个孩子按照年龄顺序依次坐在她旁边。
    他们的到来,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又投入了几颗色彩迥异、却同样引人瞩目的石子。儘管宋薇已经坐下,微微侧身与邻座一位来自斯坦福的ai伦理学家低声交谈,姿態从容淡定,仿佛刚才入口处的骚动与她毫无关係,但投射向这个角落的目光,却有增无减。
    更多的目光,聚焦在了那四个孩子身上。
    在这样高规格、充斥著成年精英的场合,四个如此年幼的孩子出现,本就是极为罕见的景象。而他们的表现,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    行行坐在最靠近宋薇的位置。他坐姿端正,小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舞台,仿佛在等待演出开始。但细心的人会发现,他並不是单纯发呆。他的右手,正握著一个仅有巴掌大、看起来极其轻薄、边框泛著哑光金属色泽的微型平板。平板的屏幕朝內倾斜,旁人看不清內容,只能看到他左手食指偶尔在屏幕边缘极轻、极快地敲击两下,或者拇指微微滑动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黑亮的眼睛依旧沉静,只有微微颤动的、浓密的睫毛,显示出他正在高速处理著某些信息。那不是玩游戏或看动画片的神態,更像一个资深工程师在审阅代码或分析数据。
    坐在他旁边的意意,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。她没有看舞台,也没有看周围的人,而是微微闭著眼睛,小脑袋隨著会场內流淌的、用於暖场的交响乐背景音乐,极轻微地左右晃动。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十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、极其轻微地起伏、敲击,仿佛在无形的琴键上,同步弹奏著她听到的旋律。偶尔,她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,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和弦中不和谐的音,或者某个乐器的音准有极其细微的偏差。她的整个身心,似乎都沉浸在了声音的海洋里,自成一个安静而专注的小世界。
    再旁边的远远,坐姿相对放鬆一些,小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。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人或物上,而是以一种近乎扫描的方式,缓缓地、有规律地移动著,扫过会场高挑的穹顶结构,扫过纵横交错的灯光桁架,扫过巨大led屏幕边缘的像素排列,扫过周围人们衣服上的纹路和远处墙壁的装饰线条……他的手里拿著一本小小的、没有任何封面的线圈本,和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。他没有看本子,但右手握著笔,在本子空白页的角落,无意识地画著一些极其简练的、由点和线构成的抽象符號。那些符號看似杂乱,但若仔细观察,竟隱约能看出会场空间结构的投影,或是某种分形几何的雏形。
    最小的暖暖坐在最里面,挨著一位看起来颇为和蔼、头髮花白的外国老教授。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,看看舞台上忙碌的工作人员,看看身边正在低声交谈的大人们,看看远处贵宾休息区那些衣著光鲜的人群。当她的目光与邻座那位正好奇打量她的老教授相遇时,她没有害羞地躲开,反而咧开小嘴,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、天使般纯净灿烂的笑容,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、可爱的歪头动作。
    老教授显然被这个笑容击中了,严肃的脸上瞬间融化,露出慈爱的笑意,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低声问道:“hello, little one, are you here with your mother?”(你好,小傢伙,你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吗?)
    暖暖听懂了,用力点了点头,用小手指了指旁边正在与斯坦福教授交谈的宋薇,然后用软糯的、带著一点点口音的英文小声回答:“yes! mommy is going to talk on stage! we are here to cheer for her!”(是的!妈妈要在台上讲话!我们来给她加油!)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,语调活泼,配上那甜美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,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。老教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连连点头,不再打扰她,只是目光中充满了对这可爱一家子的好奇与好感。
    这四个孩子,一个冷静如程式设计师,一个沉浸如音乐家,一个观察如建筑师,一个甜美如天使。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却又奇妙地构成了一个和谐、安静、甚至带著某种超凡脱俗气质的整体。他们不哭不闹,不跑来跑去,不东张西望(除了暖暖),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淡定和专注,比任何吵闹都更能吸引眼球,也更能引发猜测。
    “天哪,他们太乖了……”
    “那是……在做什么?那个男孩手里的设备……”
    “看那个小女孩,她在打拍子吗?好准!”
    “另一个男孩在画什么?看起来好复杂……”
    “最小的那个太可爱了!还会说英文!”
    “他们的妈妈到底是谁?怎么能把孩子教得这么好?”
    低低的议论声,如同水波,在周围的座位间荡漾。许多原本只对演讲內容感兴趣的技术精英和投资人,此刻也忍不住频频侧目,对这奇特的“天才家属”组合投以探究和惊嘆的目光。
    然而,所有这些目光中,有两道最为灼热,也最为冰冷,如同烧红的铁锥,死死钉在四个孩子身上,几乎要將他们看穿。
    贵宾休息区边缘,林霽川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转过身,面向嘉宾席方向。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注视,或者说,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。
    香檳杯碎裂的狼狈似乎已被他强行压下,至少表面如此。他站得笔直,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惯常的、冰冷而疏离的平静。只是那平静之下,翻涌著足以撕裂一切的惊涛骇浪。他的目光,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依次、缓慢、极其仔细地,掠过四个孩子的脸,他们的身形,他们的动作,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    行行那与他如出一辙的、沉静专注的黑眸,紧抿的薄唇,思考时无意识轻敲的手指……
    意意那继承了母亲姣好轮廓、却又带著某种空灵音乐感的小脸,聆听时微微颤动的睫毛……
    远远那与他惊人相似的、观察事物时微微眯起的眼睛,和那握著笔、下意识画著抽象图形的手……
    暖暖那灿烂无邪、却隱约能看出父母优良基因组合的笑容,和那清脆软糯的声音……
    像。太像了。
    不,不仅仅是五官轮廓的相似。是那种神韵,那种气质,那种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的、近乎本能的细微表情和小动作……
    林霽川的心臟,在胸腔里疯狂地、沉重地擂动,每一下都带著冰冷的迴响,撞得他耳膜生疼,喉咙发紧。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缠住他理智的恐怖猜想,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確定性,在他脑海中尖啸、成形、挥之不去。
    四胞胎。四五岁。时间完全对得上。
    宋知微当年怀的,就是四胞胎。
    她没死。她生下了他们。
    现在,她带著他们,回来了。
    就在他面前。
    而孩子们的表现,更是如同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已然摇摇欲坠的认知壁垒上。那种远超同龄人的冷静、专注、天赋异稟……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单身母亲、在顛沛流离中能“教”出来的。这需要基因,需要环境,需要……某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特质传承。
    难道……难道他们真的是……
    这个念头带来的衝击,远比看到宋知微本人更加巨大,更加致命。那不仅仅是旧日情债或背叛的复杂感受,那涉及到血脉,涉及到传承,涉及到他林霽川可能在这世上留下了四个他完全不知情、却如此优秀的……继承人!
    而他却曾经,亲手签下过结束他们生命的同意书……
    一股混合著巨大震惊、荒谬、被愚弄的暴怒、以及某种更深层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冰冷刺骨的恐慌与茫然,如同冰火交织的毒龙,狠狠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,冰凉一片。
    风偃青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位置,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,几乎透明。她死死咬著下唇,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,目光同样死死盯著那四个孩子,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、恐惧,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嫉恨。
    她也看出来了。那种相似,那种无法磨灭的血缘印记,像最恶毒的诅咒,清晰地刻在四个小孽种的脸上,身上!
    他们不能留!绝对不能留!
    她猛地转头,看向林霽川,想从他脸上找到同样的憎恶和决断。然而,她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、冰冷的、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般的平静,以及那平静之下,剧烈翻涌的、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暗流。
    他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,依旧死死锁在孩子们身上,锁在那个已经结束交谈、正微微侧头看向孩子们、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、露出一个极淡、却带著奇异温度的弧度的女人身上。
    那一刻,风偃青突然感到一种灭顶的寒意。
    她或许,真的……要失去一切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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