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有种人生不该昏暗到这个地步的感觉,可是怎么寻思怎么回忆,她都是剑客黎烬安,远远做不到随意换皇帝的地步,连金尊玉贵地养着未婚妻都做不到。
    刚躺下没多久,房门就被敲响。
    黎烬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开了门发现谢怀雪提着一桶热水,连忙接过。
    怎么了?
    接风*洗尘。谢怀雪扬了扬手里的艾叶,出门一趟,回家要驱邪除晦。
    黎烬安脑子一抽,关注的重点很是离奇,你嫌我脏?
    说起来她出门的这九天为了赶时间确实风餐露宿,迎着风沙和尘土逆行骑马,都不敢张嘴呼吸,生怕吃一嘴的沙子。
    脏肯定是脏的,但这不是谢怀雪嫌弃她的理由。
    每天晚上都是谢怀雪先洗漱,黎烬安用她用剩的热水洗澡,主要是她洗澡堪比洗脸,把自己搓一遍就行,洗的时候还在嘀咕什么洁净术、灵力除尘、无垢之体等等一堆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。
    并不是不爱洗澡,也不是不爱干净!
    每次她在谢怀雪面前嘀咕的时候,谢怀雪都会放轻声音地应和,黎烬安觉得她敷衍得太明显了,就会默默生闷气。
    谢怀雪哑然失笑,摇了摇头,不是,这是怀安城的风俗,家中亲人要是出了远门,回来的时候要用艾叶洗澡,把外面的尘土和晦气都带走。
    黎烬安小声地哦了一下,提着水桶就要进房间,没走两步,回头惊愕地看着谢怀雪,我洗澡,你跟我干嘛?
    耍流氓?!
    我帮你洗头发。
    虚惊一场。
    黎烬安拉平嘴角说道:现在不用,等我洗好澡再叫你。
    好。
    齐腰长发平时扎个高马尾用发冠一束,非常方便,打架的时候都不会散开,但洗的时候是真麻烦,先前养伤的时候洗到半截,黎烬安觉得这项活动实在让人了无生趣,就安心地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了谢怀雪。
    她自有一套说服自己的逻辑:这并不是示弱,而是保持头发干净的必要步骤。
    洗澡的时候想着谢怀雪还在等着她,黎烬安洗了一刻钟就从木桶里出发,堪称是刚沾到水就上岸了。
    黎烬安简单地穿了一身里衣,散着半湿不干的长发,浑身带着氤氲的热气湿气推开了门,水雾弥漫,那双凌厉凤眸在雾气后若隐若现,须臾,落在了谢怀雪的身上。
    往日里锋利的气质并没有削弱分毫,只是过分昳丽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,相得益彰,明明不施粉黛,但那股瑰丽绝艳,极致张扬的美丽张牙舞爪般地跑到人面前,宣告自己的存在感。
    随之而来的是,黎烬安身上独有的、炽热和煦的温暖气息,铺天盖地,裹挟着水气汹涌而来,霎那间就包裹住了谢怀雪,让她完全被笼罩住,严丝合缝,不留一丝喘//息的余地。
    平时不觉得有什么,现在呼吸一口,鼻尖、口腔、肺里、心间全是黎烬安的气息。
    莫名让人有种无处可逃的旖旎感。
    谢怀雪指尖一动,垂下眼睑,不去直视黎烬安的眼睛,睫羽短促地颤动一下,语气轻到恍若未语,我帮你洗头发。
    黎烬安眉眼懒散地应了一声,去院子里洗吧。
    房间太小,实在挤不开两个人。
    谢怀雪不知道想到什么,走神一瞬,才提着水桶走出去。
    黎烬安把之前很有前瞻意识买的长凳子搬出来,她往上面一躺,脑袋枕在谢怀雪腿上,还不舒服地蹭了几下,终于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抬眼笑嘻嘻地看着人,你可不要把水溅到我眼睛里啊。
    你不要乱动。
    在她像个小猫小狗乱蹭人的时候,被蹭的那块软肉又热又痒,谢怀雪心下一抖,表情微变。
    若是下意识地把黎烬安扔出去,她不得闹腾翻天。
    哦。老实没有一小会,黎烬安盯着谢怀雪的下巴问道,你这个角度看我,是不是特别有损于我的美貌?
    正在打湿墨发的谢怀雪脸色不变,手上动作未停,不会,你的容貌无出其右,人间颜色如尘土。
    啥意思?
    夸人能不能直白点?!
    没人比你更好看了。
    黎烬安又是撇嘴,哪有人夸人的时候语气、神情那么寂然冷淡。
    敷衍,太敷衍了,但凡谢怀雪把目光落到她脸上,还能有点说服力。
    她礼尚往来,互相夸夸,你也好看。
    嗯。
    没意思。
    黎烬安改而研究谢怀雪压襟的玉佩,这就是她精挑细选买来的,自然无比熟悉,只不过在谢怀雪面前她就是闲不住手和嘴。
    谢怀雪的手法太轻柔,加上陀螺似的连轴转了九天,身体早就到了负荷的极限,黎烬安迷迷瞪瞪地就睡了过去。
    等她再醒来,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,树影婆娑,夜风轻轻吹过,带起阵阵凉意,谢怀雪正在给她擦拭长发。
    你腿麻不麻?黎烬安挣扎着就要坐起来,她还记得之前靠在谢怀雪身上,谢怀雪的肩膀被她压麻了的事。
    别动,马上就擦好了。
    黎烬安老实不动,发现她全身干燥,谢怀雪腰间的衣裳倒是被水溅到了。
    她用指尖轻轻划过谢怀雪衣服湿了的地方,如羽毛飞扬般在心上一划而过,感慨地说道:还好我给你买新衣服了,
    谢怀雪握住她的手,停顿了一下,说出来的还是那两个字,别动。
    黎烬安怔然地看着交握的一双手,素白细腻,指节泛着红晕,各有各的神韵,交叠在一起时很是和谐,如玉石相撞,美不胜收。
    本来她应该立刻甩开谢怀雪手的,看到这一幕,她莫名迟疑了几息,平和的心脏也开始剧烈鼓动起来,一下又一下,喧嚣又热切,跳个没完没了。
    寂静无声的黑夜里,好像有谁的心跳声重合,震耳欲聋。
    黎烬安不动,谢怀雪也不动。
    两人沉默对视。
    气氛凝结住,不是对峙,胜似对峙,黎烬安很不自在,想要错开对方的视线,不过要是她率先躲避目光,岂不是表明她比谢怀雪心虚,落于下风?
    谢怀雪的目光很轻地放在黎烬安脸上,无声之间,又很有重量。
    你莫不是想要占我便宜?憋了又憋,黎烬安嗓音干涩,总算是憋出一句话。
    第37章 夫子是夫人妻子
    自从黎烬安一句话就达到石破天惊的效果后,背地里怎么样不好说,但她和谢怀雪明面上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,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。
    谢怀雪一出门就是谢夫子,黎烬安还是在做赏金猎人,偶尔去山里打猎改善家里伙食,要是打到了熊、虎这样的猛兽,就把熊掌熊胆这类的卖给大户人家,剩下的也是大价钱卖给酒楼。
    虽然但是,黎烬安还是记住了莫须有的仇,就是看酒楼不顺眼。
    就是要迁怒!
    至于皮子就留给谢怀雪,不知为何,黎烬安就是觉得谢怀雪会喜欢,不过最后这些皮子都被谢怀雪缝制好给黎烬安当衣服被褥,只有少数几件谢怀雪会留着。
    每到这个时候,黎烬安就会特别稀奇趴在谢怀雪身边看她缝缝补补,表情极为丰富,一会惊呼一声,眼里的好奇敬佩藏都藏不住,还会手欠地戳一戳碰一碰。
    总觉得谢怀雪缝补做女红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,黎烬安形容不好,就是觉得很怪,怪得让她想打个寒颤。
    可惜手边没有留影石,要不然清霄、清想不起来了,算了,不想了。
    黎烬安对自己时不时抽风的脑壳习以为常,经常会冒出来怀安城根本没有的名词,想又想不起来,所以并不在意。
    廊下,她欢呼着扑进被阳光晒过的皮子里,还拉着谢怀雪一起和她躺着。
    躺着的间隙,黎烬安看向谢怀雪无暇的侧颜,在被察觉的前一秒收回目光,情不自禁地拿手按住心口的位置。
    心跳如擂鼓。
    太惊险了,差一点就被谢怀雪发现她在看她了。
    自从上次说了那句莫不是想要占我便宜后,黎烬安就发现她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变化发酵,只不过这种变化并不明显,悄无声息,潜移默化。
    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,也说不出来是期待还是抗拒,只能时不时观察谢怀雪的表情。
    然后这就被黎烬安玩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。
    她就是这样,天塌下来之前,她也能和掉下来的云玩上一会。
    不过黎烬安有些不满,她心潮起伏,天天鬼鬼祟祟地观察谢怀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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