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本无水师,该被拦在岸边,却有朝廷舟师依附,正如最开始被抽调得只剩八百人,仍有曾经的下属不断为之扑火,帮一个本无任何胜算的藩王。
    建文帝抚摸着自己的龙袍:“朕不得人心么?”
    方孝孺说,怎会,您是正统。
    正统,朱允炆慢慢坐起来,看着这个江浙文人之首的眼睛,想说文人狂言误我,想说武将不堪大用,最终归咎己身,居然只占得正统二字。
    回程路上的朱标与他的儿子发出同频的叹息。
    【都到家门口了,当然得让亲戚朋友们招待下,拉拉家常,朝廷派了很多人来谈心,中心思想就一个,都是血缘亲人,我这个做侄子的呢给叔叔你地,不要打打杀杀的,这样不好。
    以前这么说也就罢了,都这时候了,做叔叔的只想进步,根本不把侄儿的话当回事。
    就这么车轱辘了几天,燕王殿下,哦不,尊贵的永乐陛下,迈出了那一步,谷王朱橞与李景隆打开应天府的大门,迎来了洪武三十五年后真正的帝国之主。
    枯笔将泼天帝业记成烂账几笔,但只要明初的帝王再向关山抽箭,往塞上横刀,兵器过处总会劈开明锐锋刃,映燕地的雪与金陵的火。】
    正灰心丧气的朱允炆:“洪武三十五年?这简直是危言耸听!”
    第63章 迁都
    【在虚假的建文四年, 真实的洪武三十五年秋,永乐大帝朱棣堂堂登基。一个幽灵,一个叫朱元璋的幽灵,在已经含笑九泉四年后, 再次飘荡在了大明朝上空。
    嗯, 再过二百年他还要再飘一次,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宗法制中永生。
    虽然大家现在总开玩笑说朱元璋死后四年诈尸传位给朱棣,但纵观史料,在靖难之初建文这个年号就不被承认了。
    回头看《明史纪事本末》和燕王的靖难檄文,“清君侧、奉天讨”后,落款已是洪武三十二年。
    ——是的, 比大家想的还早, 老朱其实在死后第二年就仰卧起坐啦!
    从爷孙到父子, 从兄弟到师生,大明在和谐友爱、哄堂大孝这方面,从未令人失望。】
    飘荡在大明上空的幽灵·死后诈尸·仰卧起坐的朱元璋:“……”
    天幕幸灾乐祸的语气快溢出屏幕,皇帝嘴角直抽,儿子和孙子真是孝死他了,从坟头守将到洪武三十二年, 还入土为安,他都入土多久了,谁见他安了?
    若洪武三十一年方死, 那他还有时间,能好好盘算后来事。朱元璋斜眼看朱棣,不轻不重赏了他个脑瓜崩, 复又笑了:“臭小子。”
    张居正垂下眼,爷孙父子是明初事, 兄弟也有映照,但这师生不知是杨首辅与武庙,还是正对应本朝。
    小皇帝乖觉而依恋地攀着他,任谁看都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。
    【年号是帝王政权的象征,侄子在大火中失踪,朱棣将侄子的政权合法性抹除,满朝文武眼睛一闭一睁当过去四年不存在,洪武后头就是永乐朝。
    再来点大明觉迷录,朱元璋原本就很爱燕王,想让老四继位,朱棣和老爹相亲相爱双向奔赴。
    爸爸和其他人都是逢场作戏,只有跟我才是真玩。
    怎么说呢,你们做老四的也真是,用力过猛了啊judy!原本历史上朱元璋对朱棣也算不赖,燕王待遇就挺好,结果父子亲情小故事一写,后人看噫,爱得好肉麻好夸张,真实部分也不愿相信了。】
    和其他儿子逢场作戏·和燕王双向奔赴的朱元璋再次:“……”
    在位多年,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混合着肉麻欣慰与恶寒的复杂情感,低头看身旁老四人高马大,抬头见天幕朱允炆禽犬之行,朱标说诸子中陛下最爱燕王,不禁也发出声“噫。”
    还有什么“晋王旋师,太祖不乐,及上捷报至,太祖大喜”,还不待说话,晋王虎目圆睁,眼中寒芒直向燕王射去。
    自夸就自夸,踩咱算什么!
    朱棣欲解释,朱元璋见他行动,本能退后两步,怕这小子也效仿宋人笔下的唐太宗,为表父子亲厚扑在他怀中痛哭,到时候江南文人再来个“吮上乳”,那就真说不清了。
    本以为人死便瞑目,如今得知还有如此孝子舍不得他老子闭眼,抱着满腔孺慕之心奉天靖难,登基后还不断向世人彰显他爹多爱他,明祖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    他狞笑着把四儿子抓过来:“从洪武三十五年到你大力宣扬的父子情深,看看什么叫弄巧成拙!”
    还是少年人的燕王没修炼出脸皮,看天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自己爹,他胞弟回忆起天幕曾经的话,偷偷凑到兄长耳边:“身为四子,我从来没有勇气看父亲深邃的眼睛……”
    爹和哥哥一人给了他一下。
    【在四年战役后,朱棣着手恢复国家元气,制裁和赦免建文旧臣,让停滞的国家机器再次运转起来。
    此处又衍生出新的洗脑包如方孝孺的“诛十族”,给李景隆封赏因为对方是早就投奔他的二五仔,打仗时候放水什么的,都很离谱,都有很多人信,某种意义上朱棣也算洗脑包上长了个人……
    judy judy,happy forever. 如果永乐帝的辉煌故事到此结束,登基后表现平平,那在后世眼中他也仅仅是个成功篡位的藩王,靠超人的军事手段得天下,武功惊人是真的,但靖难绞肉机也绝非空话。
    自古内战最令人痛惜,王朝内部围绕权力进行的斗争更是老套得教人生厌,毕竟王权更改这样的事与小民关系实在不大,普通人想要的是活下去。
    但永乐帝的传奇才刚写下注脚,迁都北京,五征漠北,平安南,下西洋,组织编撰《永乐大典》,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,文治武功都挺牛,绝非所谓“仁宗的征北大将军”,胖儿子在永乐朝权势有限。
    就是运气不咋好,《永乐大典》丢失,下西洋中止,儿孙有优点也拖后腿,堡宗更是惊天巨雷炸塌了三大营。
    本以为到这就结束能安心躺着了,百年过去,又一次小宗入大宗将朱棣原本的“太宗”名头换成了“成祖”,嘉靖帝轻松一改,老祖宗悲伤五百年。】
    这下连二哥三哥都换了种怜悯的目光看朱棣,人生世上岂能无忧,遇上些烦心事也就罢了,但朱棣这群能让祖宗悲伤几百年的儿孙还是少数。
    朱元璋原想宽慰他,想到这些也是自己的后人,再忆及堡宗做的糟心事,只想把朱棣尚未出生的儿孙也拎过来教育一通,深觉家门不幸。
    他咳了咳,打算等天幕结束就把老徐叫来问问,早听说徐家女才德兼备,既有佳妇,他这个当爹的让他俩培养培养感情,也算提前成就佳偶了。
    吕震记性颇佳,正试着将已知信息串起来。
    在后人的刻板印象中,陛下在靖难发生前就在府中锻造兵器,堪称猖狂,靖难四年一路平推,遇事便有奇异天象来助,靠建文的心软和李景隆的放水赢得战事。
    宁王是陛下骗来的,攻城是看到高皇帝的神牌才放弃炮轰的,登基后先是丧心病狂地砍了方孝孺十族,后来又成了太子手下的征北将军。
    ……怪道后人说陛下是洗脑包上长了个人呢,吕震总觉得天子背上骤然沉了不少,决心以后绝不能再以祥瑞请贺,免得惹陛下不乐。
    被臣子揣摩喜怒的朱棣却平静。
    他以藩王之身登临天下,担了许多口诛笔伐,本也不惧这些,只笑文人面对他时木讷不敢言,背后却唧唧歪歪尽写酸事。
    后人误解又如何?抹不去的终究抹不去,青史自知。
    当然,若子孙能再出息些就更好了。君王怅惘,世无一代能成之基业,大典丢失还能阻止,儿孙事便不知天幕会不会细说了,至于庙号……他忍了又忍,还是按捺不住,提前悲伤了起来。
    嘉靖朝的朱厚熜心平气和:“福生无量天尊。”
    【先说迁都北京吧,很多朋友不理解,把都城搬到他大本营的事儿,怎么就成功绩了。
    在朱元璋登基后,北平就很受重视,元人是被打跑了,但没打光,依然虎视眈眈。朱元璋先后派徐达朱棣镇守于此,为的就是抵御依然有“引弓之士”和“归附部落”的元人。
    老朱想迁都,也让朱标出去巡视过,没迁成,朱棣登基后花了十几年,移民,治河通漕运,造宫殿城阙,在政治、经济、交通、人口、建筑等方面排除万难迁都,方有后世口中“天子守国门”的“刚明”。
   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永乐帝迁都北京都有抗击北方蒙古、巩固边防的原因,再加上建文帝对江南大幅度的政策倾斜,北方经济属于弱势地位,而南京距北方太远,很难有效把控。
    但还有一重,是在少数民族政权破裂后,作为多民族国家要完成的民族融合。北平曾是元朝国都,对蒙人来说意义非凡,还有很多普通蒙古人时不时在这溜达。
    当时的翰林院侍讲邹缉就举了晋武帝徙胡人的例子,说当年司马家没管理好内迁的异族,才有五胡乱华的悲剧,北京城的蒙人正如曾经的胡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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