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绝凌缓缓將里衣穿好,淡声道:“放心,我既拿得出,便有把握不叫人发现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这只是部分,但从此册中,或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。比如当年军餉调拨流程,经手之人,还有帐册。你仔细看看,或许能发现蹊蹺之处。”
    “另外,你父母那边,我已暗中托人关照。虽然流放之路遥远,但不会吃太多不必要的苦头。你且宽心。”顾绝凌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    宋甜黎心中一动。她这段时日,一直担惊受怕,不敢深想父母的处境,也不敢问太多,怕给顾绝凌添麻烦。
    没想到,他竟默默做了安排,还冒险为她找来一丝线索。
    她用力点头,鼻尖微微发酸:“谢谢你,顾绝凌!”
    除了真诚地道谢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他什么。
    顾绝凌看著她,淡淡开口:“夫妻之间,何须言谢。”
    宋甜黎脸一热,连忙垂下头去,轻咳了两声,开始拆案卷。
    真要命,他为什么总是能表情淡然地说一些让她抬不起头的话啊?
    烛光跳跃了一下,宋甜黎趴在地铺上,纤长的手指划过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跡,眉头越皱越紧。
    她也不是不识字,只是,怎么这卷宗上的字连在一起,她就看不明白了?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靠坐在床头看书的顾绝凌,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。
    然而,顾绝凌的心思没有片刻放在书上,那书页也是很久未曾翻过,余光一直观察著她的一举一动。
    此时他自然没有错过宋甜黎欲言又止的模样,率先开了口:“怎么,我脸上有字?”
    宋甜黎嚇了一跳,连忙道:“那个……我,我有些地方不懂。”
    “哪里不懂?”他问著,翻了一页书。
    “……都,都不太懂。”宋甜黎说著,脑袋越垂越低。
    她虽然跟著母亲看过一些帐,但那不过是后宅开支,较为简单。那些涉及巨额军餉的帐册,要复杂许多。
    顾绝凌觉得好笑,但强绷著脸,放下了书,嘆了口气,拍了拍床边:“过来。”
    宋甜黎抱著案卷,不情愿地蹭到床边,將案卷放在床头,自己乖乖地跪坐在地上的软垫上。
    顾绝凌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番:“朝廷户部及兵部往来的款项,尤其是军餉这类,流程极为严格。理应记录请款文书、批覆发文、具体用途明细……”
    他乾脆也在床前的软榻上坐下,教她如何看这帐簿。
    宋甜黎听著,觉得他讲得甚是清晰有逻辑,脑海中渐渐有了框架,这天书一般的帐簿,竟也变得清晰明了起来。
    然后,她立刻发现了不对的地方:“这里,这笔支出,『支银八十万两』,却只写了个特支……可特支是什么意思?为何没有具体说明?这是不是很蹊蹺?”
    她说罢,抬起头看向顾绝凌。
    顾绝凌也恰好看向她,这一对视,便再也挪不开眼。
    她水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,唇不点而朱,鼻尖小巧,一张鹅蛋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细腻光滑。
    两个人挨得极近,手臂贴在一起,先前也並未察觉。在他身边,她显得格外小巧,仿佛轻轻一揽就能收入怀中。
    宋甜黎觉得气氛似乎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,用力咳嗽了两声,侧头道:“咳,咳,可能我……我还是看不太懂。”
    顾绝凌也回过神,轻咳一声,道:“你说得对,八十万两,不是个小数目。按理来说应该留下痕跡。”
    “只不过,其中涉及许多环节,但凡有一个环节被买通或是偽造,就能做出漏洞。若是有人联合外部做局,你父亲確实容易被栽赃陷害。”
    宋甜黎想了想:“这么说来,只能將每个环节都一一查验?”
    “也可以先从验收记录下手,若能证明这批军粮確实如数採购,那么这笔特支就有了合理的去向。”顾绝凌回答。
    他顿了顿,道:“时辰不早了,早些休息,明日再看。”
    宋甜黎也確实有些累了,只是,此时她心情有些沮丧。
    “顾绝凌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她抱著案卷小声地问,“若不是你指点,恐怕连门都摸不清。我这样蠢笨无知,同顾淮裕有什么区別?还不都是不学无术……”
    “抬头。”顾绝凌打断了她的话。
    宋甜黎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他。烛光下,他面容沉静,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。
    顾绝凌看著她自责的样子,心知她是担心自己没有能力替家人翻案。
    她从前不需要面对这些,因为家人將她罩在羽翼之下。可如今,她在走一条困难又艰险的路。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心疼。
    “查案非一日之功,更非一人之力。你从未接触过这些,一时看不懂,再正常不过,但日后总能学会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我与你既然已定下契约,便不会让你独自面对。你若是现在怕了、退了,才是真的白费工夫。”
    他的话並不算十分温柔,却敲完了宋甜黎心中的迷茫和怯懦。
    是啊,无论如何,她至少不是孤身一人。就算现在什么都不懂,她也可以学。怎么可以妄自菲薄,自己怀疑自己?
    宋甜黎眨了眨眼,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    顾绝凌看著她重新亮起的眼眸,目光落在她抱著的被子上,微微挑眉:“怎么,今天还打算睡地铺?”
    宋甜黎脸颊发热,有些无措:“我,我毕竟是寄人篱下,怎么好抢你的床……”
    “寄人篱下?”顾绝凌语气淡淡地重复著这四个字。
    宋甜黎心头一跳,意识到自己失言了。
    她还在发呆的时候,顾绝凌已经一把將她拉起。一阵天旋地转之后,宋甜黎的后背已经陷入柔软的床铺之中。带著他体温和檀香的被褥也顺势盖了下来,將她的身子罩住。
    她刚想挣扎,便听顾绝凌道:“別动。我累了,不想睡地铺,你也不可以。”
    他说罢,抬手便灭了烛火。
    宋甜黎僵直地躺著,一动也不敢动。心在胸腔里狂跳,仿佛要跳出来似的。
    察觉到她的紧绷,顾绝凌轻笑一声:“放心,我不会越界。”
    她若是不愿,他又怎么可能强迫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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