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边吃边逛,李承乾常年身居宫中,很少在市集游走,此刻看什么都觉得稀奇,不停的问东问西。
    他指著街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、带木盖的陶製大缸问:“魏兄,这莫非是水缸?供人饮水用的?”
    魏无羡摇头解释道:“那是垃圾箱!百姓可將生活垃圾投入其中,每日有专人收集清理,运往城外的堆肥场!”
    “如此一来,街道自然洁净,也减少了蚊蝇滋生,预防疫病。”
    李承乾恍然,追问道:““那清理之人,可是徵发的徭役?”
    魏无羡再次摇头:“是县衙僱佣的专人,每月支给工钱,算是给一些贫苦或年长者提供生计,他们做事也更为尽心!”
    “僱佣?这又是一笔开销啊!”李承乾习惯性地计算著成本。
    魏无羡笑道:“看似开销,实则是投资!街市整洁,商铺生意更好,来往客商更多,县衙收取的商税自然增加!”
    “百姓少了疾病之苦,更能安心生產劳作。算总帐,是划算的!”
    “再者,此举也让百姓看到县衙做事的態度,於教化民心亦有裨益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再者街面整洁明亮,犄角旮旯无处藏污纳垢,无形中也能减少犯罪概率!所谓“鼠辈喜暗厌光”,便是此理!”
    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,心中大为震动。
    他自幼所学,无非是圣贤之道、治国方略,何曾有人將这些市井琐事、环境卫生与治安教化、经济民生如此透彻地联繫在一起,算得如此精细?
    这魏无羡的思路,果然迥异常人,让人耳目一新。
    有趣,著实有趣!
    李丽质在一旁听著,看著兄长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嘆与欣赏,再看看魏无羡从容解惑、挥洒自如的侧影,心中那股暖意和骄傲更盛。
    她悄悄將油纸包里的绿豆冰糕掰下一小块,塞进了魏无羡手里。
    魏无羡侧头朝她微微一笑,將手里的冰糕塞入口中。
    这细微的互动,却像一根针,刺得长孙冲眼睛生疼。
    他落在后面几步,看著李承乾和魏无羡一问一答、气氛渐融,自己却完全插不上话,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隨从,他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。
    话题转到了水泥上,李承乾对这能让道路坚硬如石的灰泥极为好奇。
    魏无羡不厌其烦解释道:“此物原料不过是些石灰、黏土、铁矿渣等寻常之物,按比例混合煅烧研磨即成!”
    “铺路可保数十年平坦,修墙则坚固异常,用於边关城池、河工水坝,再好不过,只是產量有限,目前仅供本县使用!”
    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,暗暗记下。
    若此物真如魏无羡所言,用於边防,岂不是固若金汤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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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一人行道过一条小巷口时,巷子里突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,夹杂著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怒骂。
    长孙冲耳朵一动,心中那股憋闷和不服瞬间找到了宣泄口。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看向魏无羡,讥讽道:“哟,魏兄治下,一向夜不闭户,严谨有序,怎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爭吵?”
    “该不会是有什么欺男霸女、恃强凌弱的齷齪事发生吧?这可与魏兄平日宣扬的治安大相逕庭啊!”
    魏无羡懒得鸟他,拉著李丽质当先走进了巷子。
    李承乾也好奇地跟了进去。
    长孙冲咬了咬牙,冷哼一声,也紧隨其后。
    巷內,两户人家正在对峙,火药味十足。
    一边是三十多岁、面膛黝黑、胳膊粗壮、气得满脸通红的王木匠。
    另一边是四十来岁、穿著体面绸衫、面沉似水的郑掌柜。
    两人中间隔著一堵崭新的、两人高的砖墙。
    王木匠指著墙根,情绪激动,陈述著郑掌柜砌墙时偷偷挪动界石、侵占了他家约莫三寸地基的事实,並指出老界石的位置可以作证。
    他妻子在一旁默默垂泪,小声劝丈夫息事寧人。
    郑掌柜则矢口否认,反咬一口说王木匠是眼红自家墙砌得好,想讹诈钱財,对“界石”一说含糊其辞,只强调自己是按老墙基砌的。
    围观的邻居们分成两派,议论纷纷,莫衷一是。
    长孙冲在一旁冷眼旁观,心中迅速判断:王木匠言之凿凿,情绪激动不似作偽!
    郑掌柜眼神躲闪,强调自己体面却避谈实质证据,定是郑掌柜欺王家贫弱,行侵占之事!
    李承乾也看得兴致勃勃,这类公说公有理、婆说婆有理的民间纠纷,可比看枯燥的奏摺有趣多了。
    魏无羡没说话,绕著那堵新墙走了一圈,目光在墙根、两家门前的巷道、甚至屋檐滴水处都停留了片刻。
    眾人见县令大人亲至,顿时一静。
    长孙冲见魏无羡没反应,不由心中一动。
    他来到王木匠和郑掌柜面前,拱手道:“二位,本公子有一法,或可平息二位爭执,不知可否听我一言?”
    王木匠和郑掌柜见他气度不凡,衣著华贵,又与魏无羡同行,不敢怠慢,连忙拱手回礼:“公子请讲!”
    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都看向了他。
    长孙冲对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,极为受用。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方才听二位所言,以及观二位形貌,本公子心中已有初步判断!”
    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营造悬疑感,然后指向郑掌柜,语气篤定,“郑掌柜,你方才说话时眼神游移,底气不足,且王家指控明確,街坊亦有佐证!”
    “依在下看,此事八成是你砌墙时,贪图便利或寸土,侵占了王木匠家的地基!”
    他此言一出,不少围观者点头称是,王木匠也露出感激之色。
    长孙冲继续道:“为求公平公正,避免日后再生齟齬,我建议郑掌柜你应立即將此墙拆除!”
    “然后,由县衙按照地契档案,重新勘定界线,立下明確界石!”
    “待界线清晰无误后,你再依新界线重新砌墙!如此,方可彻底了断此事,二位以为如何?”
    他这个方案,確实公正无比,引得周围不少人出声附和。
    “这法子好!”
    “公平!”
    “不愧是魏大人的朋友,想的就是周到!”
    ………
    李承乾和李丽质听了,也微微頷首。
    赏罚分明,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    长孙衝心里別提有多爽了,转向魏无羡,下巴微扬,傲然问道:“魏兄,在下此法,可还使得?若有思虑不周之处,还请魏兄指正!”
    哈哈哈…我把你的风头抢了,你又能奈我何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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