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太阳依旧雷打不动的从东方升起。
    张横依旧准时出现在工位上。
    开机,登录系统,输入记录新的货单。
    一切和昨天,和过去的每一天,都没有任何不同。
    他以为今天也会这样,在键盘的轻响和別人的喧囂中,被压缩,然后耗尽。
    直到,那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响起。
    不是办公室皮鞋的散乱,也不是工人胶鞋的拖沓。
    那是一种沉重、有力,並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    踏——!!
    踏——!!
    踏——!!
    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,不疾不徐,却带著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。
    一步一步,踏碎了数据部里所有的嘈杂。
    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閒聊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门口。
    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    最终,停在了数据部的门口。
    门口出现了五道身影,穿著笔挺的深绿色制服,肩上的徽章在日光灯下反射著冷硬的光。
    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面容严肃,下頜线绷得紧紧的。
    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办公室,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。
    办公室主任王胖子立刻从自己的位置上弹了起来。
    看著过来的一行人,先是震惊,隨即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,一路小跑过去。
    “几位长官,来我们这儿是有什么事吗?”
    为首的男人环顾一圈后开口。
    “我要找一个人,他叫张横,男,年纪在十九岁左右。”
    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    但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    下一刻,更兴奋,更压抑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角落里蔓延开来。
    所有人的视线,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最角落的那个工位。
    张横看著那五道笔挺的身影,还有周围人的关注,感觉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。
    他成了整个办公室的焦点!
    但这种关注,没有一丝善意。
    “我就说吧,这小子看著就不对劲。”
    “肯定是犯了什么事儿!不然怎么会有官方的战士来找他,甚至还追到了工作的地方。”
    “整天偷偷摸摸的,看著就不像是个什么好人,我敢肯定他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现在东窗事发了。”
    周围满是恶意的猜测。
    那些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的同事,此刻一个个的,就像开了天眼一样,给他確定了一条又一条的罪名。
    一个胖乎乎的同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嗤笑,声音大到足以让半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。
    “查他电脑!”
    “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,整天阴沉沉的,一句话都不说,他肯定在网上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!”
    “我猜他说不定就是借著职务的便利,偷东西了,不然官方的战士怎么不找別人,偏偏找他?”
    恐惧扼住了喉咙。
    张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,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。
    难道......
    买工作的事情......被发现了?
    当初母亲为了让他进这家物流园,拿到这份“稳定”的办公室工作,是托关係的。
    花了整整三万块钱。
    三万块,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。
    不......不会是这件事儿被发现了吧?
    到底是谁告的密......
    张横死死低著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是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,火辣辣的疼。
    冷汗直接打湿了他的后背,单薄的衬衫黏在皮肤上,又湿又冷。
    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手指僵硬地悬在键盘上方,可一个字也敲不下去。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暂停。
    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    可......
    想像中的审问和呵斥並没有发生。
    那个被称作李队长的人,视线却掠过了他,像鹰隼一样锁定了旁边那个笑得最欢的胖同事。
    男人的话不高,却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    “没有任何证据,就公然誹谤英雄后人,我们有权请你配合调查!”
    胖同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整个人都懵了。
    “啊?什么?我......我誹谤谁了?”
    李队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偏了下头。
    他身后的两名战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直接架住了胖同事的胳膊。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!放开我!我犯了什么错!”
    “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    “啊啊啊啊!!!救命!!!”
    胖同事开始挣扎,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办公室。
    然而,在两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官方战士面前,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。
    直接被当眾拖走,连人带椅子一起被拖著出了办公室。
    声音引来了很多人围观,可即便如此,也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留。
    整个办公室,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    “什么?英雄后人?”
    “谁?谁是英雄后人?”
    “刚才那话......是说张横吗?”
    “不可能吧!就他?这种人怎么可能是英雄后人?!”
    质疑声,惊呼声,此起彼伏。
    李队长缓缓转身,面向所有呆滯的面孔。
    他扫视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墙上那面“先进集体”的锦旗上,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。
    然后,他一字一句地宣告。
    “张横,是烈士,张云朋,的独子。”
    “十五年前,临水镇出发前往省城的大巴车落水,张云朋先后七次入水,共计救下十一人,最后体力不支,没能回到岸边,壮烈牺牲。”
    “他的名字,不该被忘记!”
    “他的孩子,也更不该被別人侮辱!”
    李队长的话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办公室每个人的胸口。
    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、恶意猜测的人,此刻全都面如土色。
    一个个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那个角落里的身影。
    最后,李队长发出一声怒喝,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。
    “以后谁敢再造谣张横的事情,不管是谁,也不管你们身后有什么人,我们必定追究到底!”
    所有人再次被震慑,看向张横的视线里,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丝的畏惧。
    张横自己也惊呆了。
    他僵硬地抬起头,大脑一片混乱,完全无法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。
    烈士之子?
    英雄后人?
    这说的是自己吗?
    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    不!肯定不是我。
    肯定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......
    可是,这个办公室里,还有另一个叫张横的人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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