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悦儿的衣袖被人轻扯了下,身侧传来低低的声音,程悦儿眸中闪过一丝异色,冷冷一笑。
    虽亲眼见过姜晚琇的血染梅,但是今日,她可是让人做了十全的准备的,看她姜晚琇还怎么骄傲下去。
    “这一轮琴艺,姜晚琇胜。”
    之后的书画本该分为两轮,姜晚琇嫌麻烦,便提议乾脆合二为一,在画上题字便是了,也省得浪费时间。
    见姜晚琇这般轻视不屑的模样,梦蓉儿也怒火中烧,摆手让人上纸墨。
    依然是在上席中间的空位,摆了两张偌大的案几,案几上摆放了上好的砚台和顏料,笔架上大小不一的狼毫笔,宜书宜画。
    梦蓉儿到底也是出自大家,即使刚才那场琴艺比试惨败,这一场书画依然收敛了情绪,平静地立在案几前,执笔作起画来。
    反观姜晚琇,拿著狼毫笔,沾了墨,只在宣纸上画了一笔,便不再动作,怔怔地望著宣纸出神,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
    “看来这个姜大小姐是认输了。”
    人群里传来阵阵嗤笑。
    “对不起,可以请你帮个忙吗?”姜晚琇放下狼毫笔,走到秦黎轩面前。
    依了姜晚琇的要求,秦黎轩立刻派了心腹离开去准备她要的东西,眉宇间却多了一分深思。
    “姜小姐这是在搞什么把戏?怎么不画了?”段海云好奇地看著她立在案几前。
    “琴艺可以靠技巧,书画可就不行了,靠的是日以继夜的练习,姜小姐这是怕了我姐姐了吗?”
    梦家庶女梦柔心,掩著嘴取笑,明明该是嘲讽似的话,从她口中说出倒像是小女孩间的玩闹。
    姜晚琇尚未反驳,姜晚雯却逕自跳了出来,“我姐姐自是不会怕了梦小姐的,你不要小看人。”
    “呵呵,那为何她到现在都不动手,我姐姐可已经完成了一半了呢。”说罢,还颇为得意地冷哼一声。
    “就算我姐姐输了,还有我,不要小看我们姜家。”姜晚雯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    还真是一头冷水从头泼到脚呢,姜晚琇在心中暗想,这位庶妹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盼著她点好的,真是让人伤心。
    他们说话间,秦黎轩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,手里拿了几个小碗,还拿著一个水壶。
    看他小心翼翼捧著的样子该是盛了些水的,只见他將手里的东西放置到姜晚琇面前的桌上,又从袖中掏出一支崭新的紫毫笔,朝她点了点头,便退了下去。
    姜晚琇倒了些许墨汁到几个小碗中,又拿了水壶在每个小碗中倒了些水,拿起刚才手里的狼毫笔將几个小碗中的墨汁调匀。
    隨后她又看了一眼刚才离开的小廝,那人立刻点了点头,往外走去,不知道这次是去拿什么东西。
    出人意料的是,姜晚琇竟然將手里的狼毫笔丟到一旁,將袖口往上撩起些,玉葱般的手指竟然直直地伸进小碗中,沾上了墨汁便立刻在宣纸上画了起来。
    两只手同时在宣纸上游走,远远看去简直就像在抚琴,时不时地再伸进不同的小碗中沾墨汁。
    白皙的玉手沾上了漆黑的墨汁,竟没有半点狼狈之感,反而就如娇俏调皮的小丫头玩闹一般,让人对她所作的画格外地好奇。
    约莫一刻工夫,那小廝便领著两个下人过来,两人手中各拿了一个净盆。
    姜晚琇定定地望了望案几上的画,轻轻点了点头,便走到下人面前洗手,拿了盆上的锦帕擦乾净,这才重新回到案几边,拿起紫毫笔,沾了些砚台上的墨汁,几乎没有停顿地下笔题字。
    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梦蓉儿已经完成了,小廝將她的画作举起,评判们讚不绝口。
    梦蓉儿画的是一副百花爭艷图,团团簇簇的百花爭奇斗艳,气韵浑然天成,妙趣匠心独具。
    虽说是一副寻常的百花图,倒也有独特的地方,入木三分,栩栩如生,让人有一种身在百花园中的感受。
    “清风舞明月,幽梦落花间,镜中伊人花对影,岁月静好相沫濡。”果真是少女情怀,却又不单单是少女的情怀。
    梦蓉儿淡笑,她最自信的便是自己的画作了。
    只是,姜晚琇身侧的小廝將她的书画举起时,她明显听到周围的人猛然屏息的声音,她皱紧了眉头,转过头看她的书画,竟也跟著怔怔地失神起来。
    按理说,这不过是一副平常的墨竹,竹枝横斜,枝密叶茂,山石竹木,水波烟云,並无特別。
   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姜晚琇並未用画笔而是用手指的关係,反而更为灵活隨意,用墨滋润淋漓,深浅浓艷泼辣,简直毫无章法,多是信手拈来,隨意而成,明明有时脱略形跡,却又显得离形而以神会求似。
    许多人学画,都喜欢先学画竹,但是真正要画好墨竹却不容易。
    苏东坡曾说,画竹必先成竹於胸,胸中当有君子之心,方能挥洒卷上,使墨竹为墨君。
    然而胸中有大丘壑者,又岂非常人能够比擬,因而画竹的人多,真正能画好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。
    “尘缘从来都如水,罕须泪,何尽一生情?莫多情,情伤己”宋辰低声呢喃,如入魔障般失神地望著那一片墨竹,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该写的诗么?
    她为何总给他一种歷尽沧桑的感觉,仿佛看透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,瑾年流失间,淡漠以对。
    秦黎轩神態自若地扫过姜晚琇,总觉得这个少女身上散发著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。
    他可以想像等她长大以后必定是风华绝代的倾城佳人,沉稳优雅,隱隱含笑,气质高贵,他暗忖。
    看来他主子日后的情敌必定一大把,想到这里便默默为主子掬一把泪,不经意间和墨子轩的视线撞个正著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寻到了戏謔和瞭然,末了还是默契地別开眼。
    “这一场姜小姐胜。”
    姜晚琇没有理会梦蓉儿的目瞪口呆,逕自走到南容然面前,伸出手,明显是在问他要玉佩。
    南容然嘆了一口气,將沁玉放到她的手中,心里想著还好是给了姜晚琇,不然还不心疼死。
    这种古玉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,不过他倒是对姜晚琇越来越迷恋了,果真这上品闺秀不是虚名。
    她的琴艺暂且不提,单说那副墨竹便足够让人惊讶的了,只是他有些好奇,她突然改用手指作画,是灵机一动取巧,还是另有原因。
    不过他的想法显然没有影响到姜晚琇,姜晚琇又走到秦黎轩面前,对他微微躬身,“谢谢秦副庄主的帮忙。”
    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    不过,他的视线却落在了案几上原本的那几支狼毫笔上,復又默默收回视线,对她说道:
    “既然是姜小姐胜了,那么明月山庄便许姜小姐一个许诺。”
    在眾人的艷羡中,姜晚琇微笑著坐回座位,自然没有错过姜晚雯难看的脸色,和南梦溪,程悦儿一同嫉恨的脸庞。
    晚宴之后,品诗会便结束了,眾家千金纷纷坐著自家马车离开明月山庄。
    因为庄主始终未曾出现,那些一心想见他一面的权贵官员也只好早早地离去,不过他们也总是见到了副庄主秦黎轩,算是有些收穫的。
    姜晚雯在晚宴未结束时,已经藉故身体不適先行离开,梦蓉儿也早早地退席,梦柔心倒是一人坐到了结束。
    姜晚琇刚走出山庄,惜灵已经等在庄外了,见到姜晚琇信步走来,梦忙上前將手里的披风裹到她身上,一边舒了一口气,“小姐总算出来了,都戌时三刻了,再不回去可就危险了。”
    姜晚琇点点头,这毕竟是城外,还是早些回去的好。
    刚说著,便见梦柔心冲她浅浅一笑,走了近来。
    “梦二小姐这是在赏月?”
    她记得梦柔心在她前面离席,这会儿该再回府的路上了,看她的模样,像是特意在庄外等她的样子,倒是让她起了几分好奇之心。
    “姜小姐,柔心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。”
    梦柔心的身上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,尤其是这样的夜里,被裹在厚厚披风下的她,显得更为娇小可人。
    “哦?梦二小姐等我有什么事吗?”姜晚琇看了惜灵一眼,惜灵立刻走回马车边候著。
    梦柔心咬了咬唇,似有几分犹豫,垂眸说道:“今日的狼毫笔,是我让人收买了明月山庄的下人做的。”
    姜晚琇虽然早就猜到是她的手笔,却没想到她竟然有本事到收买明月山庄的下人,如果她没有猜错,柔心应该是第一次来才对,竟然已经有本事收买人了,真是不得了。
    不过,她这么自首,又是什么原因?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姜晚琇顺势问下去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,我在梦府地位尷尬,不如长姐受宠。”
    她抿紧了唇,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:“是程悦儿和姜晚雯指使我做的,说是只要成功,击垮了你,让姜晚雯当上嫡小姐,她们一定不会亏待我,一定会帮我的。”
    若是姜晚雯成了嫡女,到时候经常和柔心走动,又有了程悦儿这个后台,势必能提高她在梦老爷心中的地位。
    再者,程悦儿手中的银子足够多,想来也是用银子诱惑了柔心,如她这般的庶女现在府里立足,必须有足够多的银子,否则便是举步维艰。
    “你难道不知,你长姐也是程悦儿的手下?”
    “我知道,但是今日我別无它法,她们是盯上我们一家了,怎样都是被当了击败你的棋子使用。”
    “可是你告诉了我,不怕她们报復你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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