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遥蜷缩在光禿禿的床板上,双臂紧紧环抱著膝盖。
    这里很安静,但这种安静並没有让她感到放鬆。
    刚才那个男人……
    夏知遥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把玩打火机的画面。
    他太高了,即便坐著也给人一种大山压顶的窒息感。
    尤其是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看人时不像在看同类,像是在看脚下的蚂蚁。
    有一种对生命的绝对漠视。
    这种人,比巴爷这种把坏写在脸上的人更可怕。
    如果不幸落到他手里……
    夏知遥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往下想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    墙壁很高,靠近房顶的地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户,上面糊著一层满是污垢的塑料布,风一吹,塑料布就哗啦啦作响。
    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?
    夏知遥咬咬牙,光坐以待毙不是办法,她得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。
    她赤著脚下床,忍著飢饿的眩晕感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木板床拖到窗户下面。
    踩上去,踮起脚尖。
    高度刚好够她的眼睛凑到窗户边。
    塑料布破了一个洞,正好能让她窥见外面的世界。
    然而,就是这一眼,让她直接坠入了更深的地狱。
    入目是一片空旷的泥地院子,四周拉著高高的铁丝网,几盏探照灯將院子照得惨白。
    一群人正围在院子中央,有人吹著口哨,有人大声起鬨,兴奋得像是在看一场球赛。
    人群中间,一个瘦弱的身影趴在地上。
    那是个女孩。
    看背影很年轻,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荆棘掛得破破烂烂,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,显然是断了。
    她正拼命地往外爬,十指抠进泥土里,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    “跑啊!接著跑啊!”
    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手里牵著两根粗铁链,铁链另一头拴著两条半人高的黑背狼狗。
    那是专门训练过的恶犬,眼睛血红,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外面,涎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    它们弓著背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爪子不安地刨著地,早已按捺不住嗜血的欲望。
    地上的女孩回过头,露出一张满是鲜血和泥土的脸。
    她在求饶。
    嘴巴一张一合,虽然听不清,但夏知遥能读懂那个口型。
    “救命……求求你们……救命……”
    没有人在意她的哀求。
    围观的人群甚至发出了更亢奋的笑声。
    牵狗的守卫咧嘴一笑,猛地鬆开了手中的铁链。
    “放!”
    一声令下。
    两条黑影瞬间扑向那个绝望的身影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
    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依然清晰地钻进了夏知遥的耳膜。
    女孩身上仅存的衣服瞬间被撕碎。
    血肉横飞。
    两条恶犬疯狂地撕咬著,甩动著头颅,將口中的猎物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    女孩起初还在疯狂挣扎,哀嚎,试图用双手护住喉咙。
    但很快,她的声音就弱了下去,挣扎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。
    最后,只剩下恶犬撕咬皮肉和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那清脆的骨裂声让夏知遥整个人僵住了。
    胃里一阵抽搐。
    “呕——”
    她猛地跳下木板床,衝到厕所边,扶著墙壁吐得昏天黑地。
    胃里本来就没有食物,吐出来的全是酸苦的黄疸水。
   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    她浑身都在抖,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    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样餵给了狗。
    而周围那些人,竟然在笑,还在为那两条狗加油助威。
    夏知遥瘫软在地上。
    她也会死吗?
    也会像那个女孩一样,变成一堆烂肉,最后连骨头都被狗嚼碎吞进肚子里吗?
    夏知遥不敢想下去了。
    如果刚才,被那个大佬看上了,或许都要比在这好一些。
    哪怕是死在他手里,也好过被这群畜生糟蹋完再餵狗。
    可是他已经走了,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。
    夏知遥在恐惧和飢饿中沉沉睡去。
    早上天刚亮。
    门锁被从外面打开。
    一道强光射了进来,夏知遥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。
    一个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,看不清面容,只觉得那轮廓比看守的男人要纤细一些。
    那人走了进来,將一个木桶放在地上,动作很轻。
    夏知遥的眼睛適应了光线,这才看清,来的是一个本地女人。
    三十多岁的样子,皮肤黝黑,神情麻木,穿著当地的筒裙。
    她盛了一碗白米饭,饭上放了几片菜叶,放在床板上。还有一整瓶未开封的矿泉水。
    食物。
    夏知遥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。
    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了过去,一把抓起那碗饭,顾不上烫,也顾不上脏,直接用手抓起饭糰就往嘴里塞。
    她甚至来不及咀嚼,就囫圇吞了下去。
    喉咙被干硬的米饭噎得生疼,她又赶紧拧开那瓶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。
    水流过乾涸的喉咙,带来一阵舒爽的刺痛。她活过来了。
    那个女人就站在一边,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狼吞虎咽。
    “吃吧,这是你今天的份例。”女人的中文带著浓重的口音,但能听懂。
    夏知遥三两口吃完了饭,连碗底的最后一粒米都舔乾净了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沙哑著问:“那些……之前和我一起的女孩,她们在哪?”
    女人向门外的方向一摆头,说:“有两个好像昨晚送到巴爷房里了。”
    夏知遥的心猛地一沉。
    女人继续说:“剩下的,今天都要去走流程。”
    “流程?”夏知遥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,
    “什么流程?”
    女人接著说道,“巴爷说你还有用,你不用去。”
    这话不是答案,而是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恐惧。
    “那,那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有用?
    难道是嘎腰子?
    “如果不是昨天沈先生多看了你一眼,你现在已经在开火车了。”
    开火车?
    什么意思?
    这个词在夏知遥的脑子里盘旋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    她想追问,但那个送饭的女人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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