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照深梗著脖子,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:“纲常?难道纲常就是让贪官污吏逍遥法外?就是让无辜之人含冤而死?让江州百姓身处水深火热尤不许知?”
    “放肆!”李知府怒不可遏,他打定主意,要让事態在不可控前,先让谢照深开不了口,最好打死了事。
    李知府指著谢照深厉声下令,“来人!此妇逆伦犯上,藐视公堂,先杖责一百,以正纲纪!待打完之后,再另行审案!”
    两侧的衙役齐声应了一声,一同手持水火棍,而后一把揪住谢照深的胳膊,就要將他按在地上行刑。
    谢照深一边挣扎,一边露出诡异的笑来:“苍天有眼,孟通判徇私枉法,李知府包庇纵容,我楚妘今日便是粉身碎骨,也要质问一声,国法何在!天理何在?”
    李知府发怒之余,眼睛余光看了下侧边悠然品茶的蔡公公,见蔡公公毫无反应,似乎並不打算出手,便命令衙役:“打,给我狠狠打!”
    “是!”
    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皆一脸肃穆,堂下的百姓噤若寒蝉,先前的议论声尽数消失。
    原本只是凑个热闹,但真正看到衙役对一个弱女子行刑,还是要命的杖打一百,到底让人有些不忍。
    谢照深被按在地上,咬紧牙关,並未反抗。
    今天这顿打,他不得不挨,一是国法在此,哪怕不服,一时也无法撼动。
    二是百姓需要鲜血刺激,才能意识到他妻告夫,不止因为自己要和离,更是要揭露江州积弊。
    三是蔡公公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,若不能占据人心,把控舆论,是不会轻易帮他的。
    隨著“啪”一声,第一棍落了下来。
    谢照深顿了一下,而后闷哼一声。
    水火棍打人,颇讲技法,能在杖打时一声不响,却悄悄要人命。也能惊天动地,被打的人却毫无感觉。
    早一天前,蔡公公便安排好了,此时不过做一场戏。
    只是前几天,谢照深刚在孟家挨了一顿实打实的打,至今还没恢復。
    就算这水火棍的力度再轻,打在之前的伤口上,还是会让人疼的。
    不过谢照深能忍,也不愿让楚妘察觉,不然依她的性子,用洋葱熏的假哭也得变成真哭,还会边骂他边哭。
    隨著水火棍一下接一下落在楚氏单薄的身体上,百姓们的心也都被揪了起来。
    虽然谢照深始终没喊痛,但在百姓眼里,却是楚氏女寧折不弯,寧死不屈的表现。
    温掌柜混跡在人群之中,及时说了一句:“好一个铁骨錚錚的娘子!”
    旁边当即有人小声附和:“原还道楚氏是偷奸不成,对夫家怀恨在心,现在看来,命都不要了,也要状告夫家,其中定有隱情。”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直强忍著疼的谢照深大喊一句:“我没错!孟通判贪墨賑灾粮,腐败行贿,谋害儿媳性命...句句属实!李知府包庇贪官,蝇营狗苟...纵使你们今日打死我,我也要喊冤!”
    又是一记棍棒落下,谢照深当即吐出一口提前藏在口囊里的血来,话语断断续续,却像重锤般砸在围观百姓的心上。
    一边是柔弱吐血的弱女子,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高官,百姓们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唇亡齿寒之感。
    温掌柜抹著眼泪:“这姑娘太可怜了,看著是个明事理的,怎就落得这般下场...”
    府衙外已有百姓不忍地別过脸,还有个老妇人低声啜泣:“分明告的实情,却被按著杖责,这公堂哪还有半点公道可言!”
    一个汉子攥紧拳头道:“正是,俺听说这楚氏以前可是太傅之女,太傅,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官儿吗?这样的身份,想要状告夫家,都得被打死,那俺们平头老百姓,哪儿还敢再申冤告状?”
    议论声渐渐大了些,围观的百姓们虽不敢高声,却也有零星字眼飘向公堂之上。
    李知府脸色铁青,看到谢照深挨了二三十棍,虽然脸色苍白,口吐鲜血,但还能怒喊出声,就知是衙役放水了。
    这大堂上,能有本事让衙役越过他听话的,只有蔡公公了。
    李知府看了蔡公公一眼,到底有些心绪不平,哪儿有收人钱財,还给人添赌的呢?
    李知府先是狠狠扫视了堂下一眼,对衙役道:“给本官用力打!谁敢不遵本官令箭,本官决不轻饶!”
    两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,到底是蔡公公那边手段了得,他们依然不敢听从李知府的命令。
    百姓被李知府凶神恶煞,非要置人於死地的样子嚇得有瞬间噤声,却仍有不少人偷偷抬眼,望著被按在地上,却仍在倔强控诉的楚氏女,眼中满是怜悯与愤懣。
    “五十棍...六十棍...”
    谢照深在心里疼得嘶哈乱叫,就算是衙役下手有分寸,但总归是坚硬的刑杖砸在这具娇弱的肉体上。
    【楚哭包,你欠我的,拿什么还?】
    楚妘急得团团转:【不是说假打吗?也这么疼?那我身上会留疤吗?】
    谢照深要被她气笑了:【老子在挨打,你只关心你的身子会不会留疤,一点儿不关心老子疼不疼?你个丧良心的,活脱脱白眼狼!】
    楚妘有些心虚,毕竟谢照深这是在代她受罪:【我当你一向不怕痛的!】
    谢照深道:【那是不怕痛吗?那是爷们要脸!】
    楚妘道:【要什么脸啊,你喊出来,会好很多,你倒是喊一声啊!】
    谢照深到底没喊出来,他一向是吃痛自己忍。
    小时候调皮,带著楚妘去爬树,楚妘从树上掉下来,他在下面接著,结果楚妘毫髮无伤,他的胳膊疼得抬不起来。
    楚妘受到了惊嚇,在那里哇哇乱哭,他抱著胳膊,担心被责怪,咬著牙硬忍著,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,当时胳膊应该是骨折了。
    围观的百姓见楚氏女一直没有动静,不禁怀疑起来。
    “怎么一直没动静?”
    “楚氏女不会被打死了吧?”
    “这哪里是喊冤?这分明是赴死!”
    温掌柜在人群中,及时道:“明知赴死,也要状告夫家,不,她状告的不是夫家,而是江州通判贪墨賑灾粮,贪污腐败,草菅人命!她不是在为自己喊冤,而是在为百姓喊冤啊!”
    有人哽咽出声:“楚氏女大义!”
    有了第一声,就有无数声。
    哪怕李知府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,依然挡不住悠悠眾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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