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妘三人脚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,谢淑然跪在鹅卵石路上已经有一会儿了。
    她原本就身体不適,此时面对嘉柔公主的威压,更是面白如纸,冷汗岑岑,消瘦伶仃的身子,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可怜。
    这副模样,再心硬的人看了都得怜惜,可嘉柔公主坐在那里,眼中的厌恶愈发强烈。
    “谢家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?站没站相,坐没坐相,跪在本公主面前,只会惺惺作態,毫无恭谨。”
    谢淑然咬著泛白的嘴唇,泪水即將夺眶而出:“臣女不敢不敬,求殿下消气。”
    “啪”一声,嘉柔公主把手里的茶盏摔碎在地,她似乎生了大气,胸脯起伏不定:“不许哭!你胆敢掉一滴眼泪,本公主便把你眼珠子挖出来。”
    谢淑然被嚇得抖若筛糠,她哪里见过这种架势?
    原本眼里的泪就要涌出来了,她连忙又憋了回去,整个人像受惊的鵪鶉,除了埋首发抖,再做不出任何反应。
    旁边英国公夫人脸色难看,一年一度的探春宴,今年轮到英国公府,费尽心思办起来了,却被这个儿媳妇搅合成这样。
    偏偏嘉柔公主身份尊贵,又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疯子,倘若她敢阻拦,嘉柔公主怕是连她都敢打。
    真是活祖宗!
    英国公夫人心中满是鬱气,看到宋晋年过来,眼睛一亮。
    她猜嘉柔公主是为宋晋年而来,倘若宋晋年阻止,这位祖宗多少应该能收敛一些。
    但她隨即反应过来,嘉柔公主是她儿媳,要靠別的男人来哄,真是让她老脸丟尽。
    宋晋年一来,就对嘉柔公主行礼:“臣见过公主殿下,殿下万福金安。”
    楚妘先是脱去外衣,附在谢淑然身上,方才那盏茶水溅到她身上,弄湿了裙摆,到底不好。
    谢淑然仰头看她大哥,满眼通红,却记著嘉柔公主那句威胁,不敢掉泪,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,把楚妘当成救命稻草。
    楚妘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而后对嘉柔公主道:“臣见过公主殿下,不知舍妹哪里衝撞了殿下,臣替她给公主殿下赔罪,望殿下莫要与她计较。”
    嘉柔公主看了她一眼,意味不明地冷笑:“谢照深,呵。”
    楚妘心头一痛。
    以前的嘉柔公主,虽有些傲气,可说话做事还是颇为分寸的,拋开她生人勿近的外表,也是个温和可亲的小姑娘。
    为什么现在成了个隨便就要挖人眼睛的疯子?
    出降这些年,到底发生了什么,把嘉柔逼成这样?
    楚妘撩开下摆,在谢淑然身边跪了下去:“舍妹年幼无知,若她哪里衝撞殿下,臣愿替妹妹受罚。”
    嘉柔公主道:“谢照深,你真不知吗?”
    楚妘皱眉。
    来的路上,她已经从谢淑然的侍女那儿了解了来龙去脉。
    嘉柔公主入府,眾人皆恭敬请安,可嘉柔公主一眼扫过去,独独把谢淑然叫了出来。
    不等谢淑然上前行礼,公主就莫名其妙发了火,让她跪在鹅卵石路上不许起。
    对谢淑然来说,这简直是无妄之灾。
    楚妘道:“臣过来匆忙,还不知为何。”
    嘉柔公主像是疯了一样,讽刺地笑了几声:“看来她在你心里,也不怎么样啊。”
    楚妘听不太懂。
    嘉柔公主又看向宋晋年:“如鹤公子,你说说看,本公主为何生气。”
    宋晋年目不斜视,沉声回答:“怕是今日谢小姐的衣著打扮不合公主心意。”
    衣著?
    楚妘转头看谢淑然。
    难怪她看到谢淑然的时候觉得莫名熟悉,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。
    她一直喜欢粉色,每到春天出门游玩,都会装扮俏丽。
    要说嘉柔公主只因谢淑然穿粉色就发难,似乎太刻薄了些,实在是谢淑然从头到脚,都是参照楚妘当年的样子装扮起来的,就连发间绢花的位置,耳坠的样式,都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楚妘没答上来,嘉柔公主生气。
    但宋晋年答上来了,嘉柔公主似乎更加生气了。
    她咬牙切齿道:“好个光明磊落,坦坦荡荡的如鹤公子!过去这么久,你连她的衣著如何都记得一清二楚,真是情深不悔。”
    楚妘闭上眼,不太愿听这话。
    这是她一直都在逃避的感情。
    她与谢照深是青梅竹马,跟宋晋年也称得上是。
    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,宋晋年则是让父亲最骄傲的学生。
    父亲不止一次提过,以后让她嫁给宋晋年。
    她喜欢宋晋年吗?
    大约是有的。
    相比於谢照深处处爱跟她作对,让她生气惹她哭,宋晋年始终像兄长一样照顾她。
    她因被山匪掳走,替秦方好担上骂名,被当时还是德妃的太后强行跟谢照深赐婚。
    她与宋晋年还未定下的姻缘就此走到尽头。
    后来嘉柔公主看上宋晋年,宋晋年拒婚,嘉柔公主似乎心里憋著一股气,也不再理会楚妘。
    楚妘当时年纪太小,很多想法尚不成熟,山匪一事对她的打击颇大,嘉柔公主的疏离,更是令她封闭自己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
    就此,她与嘉柔公主,彻底涇渭分明。
    再后面,楚家出事,宋晋年为了自保,不得不与父亲割席,暗中助楚妘在夹缝中生存,帮她查找楚太傅的死因。
    嘉柔公主嫁给了英国公之子,与其相看两相厌。
    大家被困在往事里沉沦,逃不脱,挣不得,回不了头。
    宋晋年道:“殿下言重了,臣只是有过目不忘的巧记。”
    嘉柔公主站了起来,来到宋晋年眼前,一双纤纤玉手抬起宋晋年的下巴,强迫他看著自己。
    “今日,若本公主没来,没看到这东施效顰,矫揉造作的贱人,而是你宋晋年先遇到了,你会作何反应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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