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寄残笺题雅韵,韵融墨香绕素书。”
    低沉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旁人的称讚,短短几息,楚妘已经吟出下句。
    还没夸完的那位儒生下巴都合不拢:“这...这未免太快了些。”
    眾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。
    “秦公子影、情双关,藏琴中私语,玄策將军韵、书双关,韵既指诗韵又含情韵,书既指书卷又藏书笺,韵字衔接毫无滯涩,一气呵成。妙,妙,妙。”
    “妙的可不是这两句,而是玄策將军对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。”
    “若非二人赌注下得那般大,我都要以为秦公子闹这一遭,就是为了给玄策將军扬才名而铺路了。”
    旁人的声音纷纷传入秦迁耳中,让秦迁一时间羞恼不已。
    本是他主动要比高下,自信满满,认为一定会贏,可楚妘这一句接一句,无论是意境还是速度,都远胜过他。
    一滴豆大的汗水从鬢角滑落,秦迁的心態彻底崩了。
    有些人,如一座高山,你明知高不可攀,便不会想著莽撞去攀登,就像如鹤公子。
    可有些人,你清楚自己不敌,却摸不到他的底细,如深不可测的渊底,他用尽全力丟一块儿石头下去,却一点儿回声都没有。
    眼前的谢照深,就给秦迁后者的感觉。
    秦迁紧张地吞咽口水,脸色逐渐苍白。
    楚妘没有给他调整心態的时间,继续出题:“我这一轮的题目是,以离別、重逢为题,以拆字与成字为要义,秦公子敢接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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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若说方才秦迁双关及顶针的题目出得难,那楚妘此题更是难上加难。
    双句成联本就需兼顾格律,拆字需合字的结构,成字更得绞尽脑汁,还要將离別重逢的情意藏於字间,四重限制叠加,堪称文字死局。
    便是在座几位年长的大儒,也需想上半天方可。
    眾目睽睽之下,秦迁的紧张似乎无处遁形。
    只是挑衅的是他,下赌注的也是他,哪怕知道此题难破,他也退无可退,只得喉间艰涩,说了声“接”。
    楚妘点头,隨即给出自己的出句:“拆『悲』为非心,非愿孤帆辞远浦,心悬寒渚泪难干。”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人群中,不知是谁大叫一声。
    “悲”字拆为非与心,“非愿”二字更是道尽离別之痛,拆字灵巧,情韵相承,实乃绝佳好句。
    只是玄策將军轻易说出如此好句,秦迁想要在短时间內逆向成字,便难了。
    席间点燃了一炷香,香灰寸寸燃烧,散出裊裊青烟。
    不知为何,席上无一人敢轻易说话,连窃窃私语都没有,大家都小心翼翼覷著秦迁。
    秦迁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倨傲,慢慢变成犹疑,如今是带著绝望的灰白。
    香烛还未燃尽,可秦迁心里清楚,他已经输了。
    不止输在文辞,还输在速度,输在气势。
    秦迁看向那道高大的身影,高大雄壮,合该是个舞刀弄剑,驰骋沙场的將领,却在这烹茶品茗的雅宴上,大放异彩。
    这世间真有这样文武双绝,惊才绝艷的人吗?
    秦迁有些怀疑人生。
    楚妘居高临下欣赏著秦迁满头大汗,逐渐萎靡的样子,隨著香烛逐渐燃烧,她甚至饶有兴致地回到自己的席位,为自己斟了一盏茶,细细品著。
    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宋晋年的眼睛,尤其看到她斟茶的手法,更是让宋晋年如临大敌。
    不过宋晋年始终未发一言,低垂眼帘,压抑著万千汹涌在心的情绪。
    隨著香烛彻底燃尽,叮咚一声,铜钟敲响,彻底宣告了秦迁的败落。
    这一炷香的时间里,秦迁並非没有对句,只是怎么对都无法胜过楚妘的出句,与其如此,不如沉默。
    眾人皆看向秦迁,秦迁深吐一口气,认了。
    “我输了,你对下句吧。”
    他想听听看,楚妘自己要怎么破。
    对句的规矩,若对手对不出来,就该由出题方自对。
    楚妘挑了一下眉,把茶盏放下,说出了自己的答案:“合『悱』为心非,心期归雁渡寒川,悱惻清辉照夜眠。”
    “妙哉!妙到巔毫!”
    一个大儒拍案而起,捋须惊呼:“上联拆『悲』为非心,下联合『悱』为心非,拆对合,非心对心非,字理严丝合缝,拆与合丝毫不牵强!”
    眾人看向楚妘的眼神彻底变了,不敢將其视作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。
    武能上战场杀敌,文能令一眾文人拍案叫绝。
    虽然他们仍然疑惑,为何仅仅三年,玄策將军变化就如此巨大,可这么多人看著,二人对句可做不了假。
    至於原因嘛...
    许是他开窍了...
    许是文曲星入梦...
    许是他一直藏拙...
    许是他人品贵重,不愿高调...
    左右他贏了,贏的还是秦家人,自有大儒为他辩经。
    秦迁听了下句,彻底服了:“愿赌服输,从此刻起,我修行三月闭口禪,天地为鑑,日月为证。”
    楚妘整个人非常平静,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:“望秦公子这段时间,能修养身心,清除口业。”
    秦迁攥紧拳头,似乎蒙受了天大的羞辱,可又无可奈何地低头嘆气,转身默然离席。
    楚妘没有过多为难,由著他离开。
    她原本想要低调,等谢照深入京,二人一同商议对策。
    可秦迁那番话著实戳痛了她。
    多年前的阴影是秦家人造成的,她好不容易才淡忘,如今又被秦家人当眾拿来羞辱戏謔。
    焉能让她不恨?
    楚妘也知道自己衝动了,谢照深此人打仗有偌大的本事,可诗文上一窍不通是出了名的。
    旁人都好说,不过凑凑热闹,多点儿茶余饭后的谈资,实在想不明白的还可以脑补一下。
    再说了,上京新鲜事多了去了,大家很快就会被新的八卦吸引。
    但席上还有一个宋晋年,对她的遣词用句万分熟悉,他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儿。
    楚妘看向端坐在对面的宋晋年,思索著一会儿要怎么解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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