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谁不知道,如今朝堂,真正掌权的是垂帘听政的太后,而非年仅十二岁的幼帝。
    可谁都不敢戳破,圣上童言无忌,敢这么说话,殿中其余人却不敢听。
    太后感受到殿中肃穆的氛围,轻轻嘆口气。
    圣上不说这句话还好,说了这句话,她无论再说什么,都难以下台。
    面对圣上满眼孺慕之情,太后终究还是鬆了口,对圣上道:“您是一国之君,陟罚臧否,自当有道。玄策將军重伤未愈,您想让他教您骑马,也该问玄策將军身体如何。”
    圣上惊喜地看向楚妘:“玄策將军,你身上旧伤可痊癒了?”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楚妘,楚妘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    圣上骤然要让她当少保,定然是动了不少人的利益,所以她的回答,至关重要。
    她心里清楚,如今边关安稳,谢照深受命回朝,若当个太平將军,恐怕日后难以进益。况且,若能成为太保,教圣上武功骑马,会更容易探查父亲自縊真相。
    这个位置非常诱人,楚妘自然心动。
    可要命的是,谢照深能降服烈马,能弯弓射箭,但她楚妘不能啊!
    而且她还恐高,光是想想坐到马背上,都让她腿抖,真要让她降服烈马,她都怕自己当场嚇尿出来。
    很绝望。
    面对圣上殷切的目光,她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    就在楚妘左右为难时,太后轻咳一声:“玄策將军可要想清楚了。”
    楚妘深吸口气,借坡下驴:“臣战场受伤,尚未痊癒,蒙圣上,太后不弃,赏赐已极为丰厚,臣实不敢再慕少保虚名。”
    圣上天真的声音响起:“玄策將军!你不想教朕吗?”
    这可是少保之衔,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到边的。
    楚妘心中默默流泪,求您別添乱了。
    少保是她想当就能当的吗?
    前有太后警告,后有群臣虎视眈眈,她站在破破烂烂的桥上晃荡,稍有不慎,便是万丈深渊。
    答应了圣上,她就完蛋了。
    不答应圣上,当眾抗旨,她更完蛋。
    楚妘欲哭无泪:“臣一介武夫,平生所长,唯弓马刀剑而已,蒙圣上信赖,臣万死难报,然,臣不敢居少保之尊位,只愿求骑射师傅之职,以报皇恩。”
    太后的面容因她的识趣柔和下来,群臣也都鬆了口气。
    圣上其实不关心职位高低,只要玄策將军能教他骑马就好,当即道:“好!那朕便封你为朕的骑射师傅!”
    楚妘道:“谢圣上!”
    殿中紧张的氛围终於消散开来,对於这个结果,所有人都很满意。
    除了楚妘。
    从地上起来的时候,她还是觉得头晕目眩,心如死灰。
    这一关勉强过了,后面圣上真要让她教骑射的时候,她再以重伤为由推脱试试看。
    其余人陆续封赏后,殿中就上了歌舞。
    觥筹交错,衣香鬢影,酒气瀰漫。
    冷著脸应付了几个同僚,楚妘便找了个藉口出去透气。
    宫湖静臥,倒映著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,与热闹的宫宴恍若两方世界。
    楚妘思忖著以后的事,没注意到这边的宫人逐渐不见了踪影。
    晚风一吹,楚妘觉得有点儿凉,正要回去,就听一道空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    “照深,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楚妘猛然回头,就见一女子,静静立在皎洁的月下,她一袭正红蹙金凤袍,宽大得几乎要將她纤细的身形吞没,微蹙的眉尖,凝结著挥之不去的愁绪。
    楚妘呼吸一滯,连忙退后两步行礼:“臣见过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金安。”
    听到这个称呼,秦方好伶仃的身子晃了晃,金丝累凤的珠冠压得她脖颈低垂,露出一段脆弱易折的弧度。
    她喃喃道:“照深,你我何曾如此疏远。”
    楚妘警惕地看向四周,发现没有宫人,才暗自嘆了口气。
    若说她是让谢照深恨得牙痒痒的人,那眼前的秦皇后秦方好,便是谢照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。
    当年若不是那场意外,只怕跟谢照深定亲的,就是秦方好了。
    这也是谢照深埋怨她的原因之一。
    世事无常,她没嫁给谢照深,而是落入孟府后宅苟延残喘。
    秦方好因秦太后的指婚,嫁给比自己小了九岁的幼帝,成了金雀笼里的皇后。
    楚妘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態面对秦方好,当年遭遇的那件事,她们都没得选。
    再相见,一个是功成名就的將军,一个是雍容华贵的皇后。
    只不过出了一点点岔子,將军身体里装著的,是“破坏”他二人婚约的楚妘。
    楚妘没那么多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慨,只想赶快离开。
    这里是皇宫,如果被人看到,秦方好没什么事,她怕是得被拖出去五马分尸。
    楚妘道:“皇后娘娘若是没旁的吩咐,臣就先回去了。”
    秦方好上前一步:“你別怕,这里的宫人都被我调走了,不会有人打扰我们。”
    楚妘如遭雷击,当年秦方好的脑子挺灵光的,怎么当了三年皇后,变蠢了呢?
    她一个外人都知道,纵使你是皇后又如何,现在是太后娘娘掌权,宫中处处都是太后的眼线。
    此地不宜久留,秦方好不怕,她楚妘怕得很。
    楚妘躲瘟神一样躲著她,又往后撤了几步:“皇后娘娘请自重。”
    两行清泪从秦方好的脸上滑落,跟楚妘哭起来如雨打芭蕉,必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受了委屈,哄著顺著她不同,秦方好的眼泪无声无息,不被发现也就罢了,一旦被发现,必定惹人心疼。
    楚妘想,如果现在是谢照深在这儿,肯定会心疼坏了。
    偏偏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她楚妘,她不仅心疼不起来,还隱约觉得脖子疼,仿佛刽子手的大刀就悬在头顶。
    看著心上人面冷心冷的样子,秦方好只觉万箭穿心,但她也清楚,再放任自己的感情,对於二人来说,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。
    秦方好只得压抑住汹涌的情感:“是我让圣上在殿中说那番话的,朝堂不比战场,不是谁有战功谁便能升迁,你若能教导圣上骑射,长伴君侧,定能直上青云。”
    也能让她有更多再见他的机会...
    后面这句话,秦方好在心里默默想著。
    楚妘:...
    真是谢谢你啊(有气无力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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