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其幸领到任务之后,当天便跟老鬼订了机票,从雾州飞往京城。
    次日下午两点半,京城实验小学操场。
    体育课刚结束。
    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四散开来。
    林復兴和几个小伙伴从单槓区跑向树荫,小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。
    跑了没几步,林復兴突然夹紧双腿,原地跺了跺脚,小脸皱成了包子。
    “怎么了復兴?”同学问。
    “尿急!”
    林復兴左右张望,教学楼厕所在一百多米开外,距离有点远,而那股尿意已经汹涌到了临界点。
    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三好学生,可不能在操场边上隨地解决。
    情急之下。
    看见旁边花坛上有个空的橙汁饮料瓶,不知道哪个不讲卫生的同学,喝完后隨手乱扔瓶子。
    林復兴眼睛一亮。
    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抓起瓶子,又像做贼似的,飞快地躥到最近的一棵大梧桐树后。
    这棵树的树干很粗壮,正好能挡住操场方向的视线。
    背对著外面。
    林復生手忙脚乱地扒下运动裤,对准瓶口。
    “哗啦啦……”
    不怎么清澈的水流,激盪在塑料瓶內壁上,发出悦耳的声响。林復兴舒坦地呼了口气,还下意识地抖了抖。
    很快,瓶子被装了大半瓶淡黄色的液体。
    他拧紧瓶盖,拎著这瓶“自製饮料”从树后走出来,满脸洋溢著“解决了人生大事”的轻鬆表情。
    本著不隨地乱扔垃圾的原则。
    林復兴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垃圾分类的细节,塑料瓶是可回收物,必须扔进绿色的垃圾桶。
    就在前往垃圾桶的路上,一个穿著白色运动服、头戴鸭舌帽男人,从侧面快步走了过来。
    正是心臟怦怦直跳的何其幸。
    他昨晚几乎没睡,脑子里反覆演练今天的行动。
    老鬼给了他一套工具:一辆套牌的麵包车停在两条街外,车里准备了玩具、零食、安眠药水浸泡过的手帕,还有一根绳子。
    计划很简单:冒充林东凡的同事或老同学,以“你爸爸让我来接你,给你个惊喜”为由,骗孩子上车。
    何其幸觉得这个计划漏洞百出——像林东凡那种人,他怎么可能会让一个陌生人来接自己儿子放学?
    但老鬼用枪指著他的脑袋说:“那个小屁孩才八岁,一个八岁的小屁孩懂什么?给他个玩具就能哄走!”
    没办法,何其幸只能硬著头皮上。
    冒充家长混进学校,已经在操场边蹲守了半个多小时,早就热得浑身冒汗,嘴唇都已经乾裂起皮。
    刚才看到林復生跑到树后,他犹豫了一下没跟过去。
    此刻见孩子出来,手里还拎著一瓶“没喝完的饮料”,周围也没有老师,便立刻凑上前。
    “復兴。”
    何其幸挤出笑容,声音因为乾渴而沙哑。
    林復兴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叔叔:“你谁啊?”
    “我是你爸爸的老同学,姓何。”何其幸蹲下身,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:“你爸爸让我来接你,说要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復生手里那个脉动瓶子。
    透明的塑料瓶里,淡黄色液体隨著孩子的动作轻轻晃动,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泽。
    何其幸本能地吞咽著口水。
    乾渴感又强烈了不少。
    林復兴顺著他乾渴难耐的贪婪目光,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瓶子,小脸上闪过一丝纳闷之色,但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你渴不渴?”
    何其幸没话找话,眼睛还盯著那瓶子:“叔叔有点渴了……这饮料,能不能给我喝一口?回头叔叔给你买瓶新的。”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林復兴下意识地把饮料瓶藏到身后,有些尷尬地回道:“这个不好喝,这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没事,叔叔不挑食。”
    不等林復兴进一步解释,乾渴难耐的何其幸,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林復兴手里夺过饮料瓶。
    动作很自然。
    下一秒,何其幸便拧开子瓶盖,毫不犹豫地仰起脑袋喝了一口。一尝到饮料的滋味,何其幸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。
    心里面不禁嘀咕:
    “这个味道……”
    “怎么有点咸咸的,涩涩的?特殊配方?现在这些高档货,都爱搞些奇奇怪怪的口味。”
    何其幸仔细瞧了瞧饮料瓶上的字,一个都不认识,外国文字。
    他咂吧著嘴巴,又仰起脑袋品尝了一小口,细细感受其中的味道,这口感確实是非比寻常。
    “嘖……”
    何其幸对著阳光晃了晃瓶中剩余的液体。
    像个大开眼界的人物似的。
    忍不住讚嘆:“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,太他妈奢侈了,连小孩子喝的饮料都不一样,这口感真他妈有层次。”
    他回味无穷地仰起脑袋。
    喝完最后一口。
    確定瓶子里的饮料都已经全部喝光。
    没有浪费半滴。
    他这才隨手一扔,將瓶子扔在旁边的花坛边。
    全程,林復兴就站在那儿,嘴巴微张,眼睛瞪得像铜铃,整个人就一副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憋住的噁心表情。
    何其幸没注意孩子的异样。
    他抹了抹嘴,感觉喉咙舒服了些,脸上也重新堆起笑容:“復兴,走吧,车在外面等著呢。”
    说著就要去拉孩子的手。
    林復兴却突然蹲下:“哎呀,我鞋带鬆了!”然后开始以慢动作繫鞋带,一根鞋带足足系了二十秒。
    系好一只,另一只的鞋带“恰好”也鬆了。
    何其幸急得冒汗。
    不停看表。
    终於等林復兴磨蹭完站起来,何其幸刚要伸手,林復兴突然又指著操场另一边惊呼:“叔叔你快看,那有个没穿衣服的阿姨。”
    何其幸本能转头,越瞧越懵逼。
    我眼瞎了?
    没穿衣服的阿姨在哪?
    为什么我只到一棵沧桑的梧桐树?
    等何其幸回头时,林復兴已经像只小兔子般窜出去好几米,小傢伙一路扯开嗓门大喊:“张老师!学校里有个神经病……”
    脆生生的童音,穿透了整个操场。
    但远处的台阶下,正在与一位女老师聊骚的那位体育张,似乎並没有听到林復兴的吶喊。
    反倒是何其幸,惊得一脸懵逼。
    神经病?
    哪有神经病?
    何其幸瞪大眼睛左右一瞧,下一秒,脸色便鬱闷成了猪肝色,敢情这小兔崽子说的是他老何啊!
    恼羞成怒的何其幸,一个箭步衝上去,揪住林復兴问:“你再仔细瞧瞧,我长得像个神经病?”
    “我没说你是神经病。”
    林復兴本能地挣扎了两下,没能抱脱何其幸的手。
    何其幸紧紧抓住林復兴的小胳膊,不依不饶地问:“那你刚才说谁是神经病?”
    “那个没穿衣服的阿姨。”林復兴一本正经地回道。
    何其幸回头又往远处瞧了一眼。
    还是只看到一棵沧桑的梧桐树,於是严肃地教育林復兴:“老师有没有教过你?小朋友要诚实,不能胡说八道。”
    “谁胡说八道了?是你视力不好吧,那么漂亮的一个阿姨都看不见。”林復兴指著无人的远处强调:“你睁大眼睛看,她是不是没穿衣服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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