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想什么?”
    沈寒玉正怔著神,祁言已利落地將牛排煎好。
    焦香的牛肉裹著黑胡椒的辛醇气息漫开来,餐盘里还搭配了劲道的意面、清爽的时蔬,再臥上半枚溏心蛋,色泽搭配得恰到好处,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动。
    “啊……没什么。”
    沈寒玉慌忙从他手中接过餐盘,指尖微颤,神色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,快步將食物端到餐桌上。
    用餐时,两人都没再多言。
    偌大的饭厅里,只剩细微的咀嚼声,间或夹杂著刀叉轻触瓷盘的清脆声响,静謐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    “对了,那个监控视频我已经让林深去调了,晚点他发给我,我再转你。”
    餐毕,祁言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,语气平淡地开口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    沈寒玉这才猛然回神,想起自己还深陷舆论风波之中。
    下午的变故太过突兀仓促,混乱与紧张交织,竟让她险些忘了此行的初衷。
    听见祁言的安排,一股暖意悄然漫过心底,她眉眼舒展,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:“好,谢谢你。”
    话音落,疑惑又浮上心头,她试探著问:“不过……你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我的事?上次是我手机不小心拨出去了,可这次我的手机被对方扔掉了,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    祁言瞥见她眼底满是不解,手上收拾餐盘的动作未停,语气从容地解释:
    “我儿子也在你们学校,林深一直盯著学校的动向,正好看到了你的事。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,却始终无人接听,便猜你大概会去调监控。”
    “我赶去的时候,对方说你没拿到监控就先走了。刚出门口,又撞见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,隱约觉得你可能出事了,就立刻让人去查了你的行踪。”
    祁言语气轻淡,只用这一句话,便带过了自己动用所有人脉、几乎惊动整个交通局排查,才好不容易锁定沈寒玉具体位置。
    可沈寒玉压根没留意他话里的隱情,听见那句“我儿子也在你们学校”时,整个人骤然僵住,像按下了待机键,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褪去了声响。
    “你……有儿子?”
    她一字一顿,声音慢得发飘,目光下意识落在祁言身上细细打量。
    他看著年纪並不算大,身形挺拔,气质利落,若儿子真和她同校,那孩子少说也有二十出头。
    他究竟是在多大年纪生的孩子?
    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,搅得她心神不寧。
    祁言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。
    他的私生活向来隱秘,从未对外披露过半分,除了身边寥寥几位亲近之人,再无人知晓他有个儿子。
    “嗯,这件事说来话长。”
    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,指尖捏著餐盘边缘,刻意没有多做解释,语气里藏著几分不愿深谈的疏离。
    沈寒玉心底刚冒头的那点隱秘情愫,瞬间像被冷水浇灭,凉得彻底。
    上次在酒店,见他行事带著几分生涩,她竟还暗自揣测那是他的第一次,可到头来,对方不仅有了孩子,年纪明明和自己相仿,却早已是为人父的身份……
    那她算什么?一时的消遣吗?
    她握著餐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,抿了抿乾涩的唇,没再多问,转身就想去洗碗,藉此掩饰眼底的失落与涩意。
    “你坐著休息就好。”
    祁言见她起身要动手,伸手想拦住她,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劝阻。
    沈寒玉轻轻摇了摇头,固执地从他手中抽走餐盘,声音依旧温和,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暖意,多了层刻意维持的客气:
    “不用,今天一整天都在麻烦你,洗个碗而已,我还能做到。你才该去歇一歇。”
    见她態度坚决,祁言便没再多做阻拦,只是默默站在一旁,顺手收拾起桌上的餐巾、餐具,动作轻缓,目光却不自觉追隨著她的身影。
    等厨房与餐厅都收拾妥当,祁言刚要开口让她上楼歇会儿,沈寒玉却先转过身来,神色平静地看著他,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气。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我也该回家了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微微垂了垂眼睫,將心底的涩意压下,放缓了语气补充道,
    “真的太感谢你了,祁先生。这几次接连麻烦你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关於李志宏的事,我打算自己去报警处理,监控那边,我也会再想別的办法试试。”
    她抬眼看向祁言,措辞愈发委婉,刻意为彼此划清分寸:
    “我知道祁氏近来想必事务繁忙,你本就分身乏术,就不用再为我的事费心牵掛了。往后我会儘量自己处理好,不耽误你的时间。”
    即便祁言向来对女人的情绪反应迟钝,此刻也清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。
    那是刻意划清界限、不愿再有牵扯的客气,像一层薄冰,將两人隔在两端。
    他眉头不自觉拧紧,脑海里闪过饭前的温存。
    房间里的曖昧,她沐浴时那般依赖,一声声唤著他的名字,软得人心头髮颤,怎么转瞬就变得这般生分?
    尤其是那句客气到疏离的“祁先生”,像根细刺扎进心口,堵得他闷胀不適,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滯涩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祁言喉结滚动,刚要开口打破这份僵硬,沈寒玉已轻轻从他身侧绕了过去。
    她本想上楼换回自己的衣服,可一想到那身衣物早已被那群混混撕得狼藉,指尖便泛起一阵恶寒,那触感与屈辱感交织,让她打心底里膈应。
    她顿住脚步,转过身看向祁言,语气依旧温和,却只剩客套:“我可以就穿这身衣服走吗?回去洗乾净后,我再给你送过来。”
    听著她这般见外的话,祁言的眉峰皱得更紧,心口的闷堵感愈发浓烈,连带著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克制不住的烦躁:“我是在意一身衣服的人?”
    “也是。”
    沈寒玉轻轻点头,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话语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祁先生財大气粗,自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先走了,多谢您的款待。”
    她微微欠身,礼数周全地再次道谢,而后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出了屋子,没有丝毫留恋。
    祁言独自站在原地,望著空荡荡的门口,眉头紧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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