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玉接过碗,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壁,眼眶便又热了几分,积攒的委屈掺著茫然,让她没忍住小声问:“祁先生,你……为什么要帮我?”
    祁言望著她泛红的眼尾,语气依旧清淡,却藏著几分不容错辨的篤定:“没人该被孤零零丟在雨里。何况,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    沈寒玉眨了眨眼,心头莫名一跳,下意识追问:“谁?”
    祁言忽然俯身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,视线一寸寸扫过她慌乱的眉眼,一字一句道:
    “一个坏女人,莫名其妙闯进我房间非礼了我,事后却一声不吭,跑得无影无踪。”
    他没指名道姓,沈寒玉的心却猛地一沉。
    那个人,分明就是她。
    她慌忙低下头,假装埋头喝薑汤掩饰心慌,辛辣的暖意顺著喉咙往下灌,呛得她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。
    祁言上前一步,掌心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度贴上她的后背,一下下轻轻顺抚。
    那温热的触感落在背上,瞬间將她拽回那晚酒店里的荒唐记忆,脸颊腾地烧得滚烫,她慌忙侧身拉开距离,尬笑著打圆场:
    “祁先生这样的人物竟会被人丟下,那女人定然是瞎了眼!换做是我,但凡抓住机会,肯定黏著您绝不鬆手!”
    祁言眉梢微挑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,语气带著几分诱导:“哦?那你倒说说,要怎么黏著不放?”
    沈寒玉本是隨口吹捧解围,没料到他会追问,脑子飞快转了转,脱口道:“自然是死死抱著不撒手啊!”
    说著又急忙补了一串奉承,语气带著几分真心的讚嘆:
    “您模样出眾,又是启航总裁,样貌家世样样顶尖,整个京市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比得过您的!这么天大的福气都抓不住,那女人也太笨了!”
    她嘴上说得恳切,心里却早已炸开了锅。
    当初要是知道这男人是这般大人物,就算被祁斯年撞见,她也绝不敢踏进那间房!
    开玩笑,祁言这般人物,是她这种普通姑娘能高攀的?
    她向来拎得清自己的斤两。
    听了她的话,祁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顺著她的话轻嘆一声:“是啊,確实是个笨蛋。”
    这话落进沈寒玉耳里,她莫名觉得祁言的目光像淬了洞察,仿佛早已將她的心思看穿,浑身都透著不自在。
    她心虚地垂眸,瞥见碗底早已见空,连忙起身:“那个,薑汤我喝完了,麻烦您了。厨房在哪?我自己把碗送过去。”
    祁言没跟她客气,淡淡道:“出门右转,下楼就是。”
    沈寒玉点点头,强装镇定套上拖鞋,逃也似的拉开门走出去。
    直到彻底走出祁言的视线范围,她才靠著走廊墙壁狠狠喘了口气,心臟还在砰砰直跳。
    祁言不愧是执掌启航的大人物,周身自带的压迫感太强,方才被他那般盯著,她险些以为自己早已被认出来。
    可转念一想,那晚酒店监控不是坏了吗?
    他定然没认出她。
    再说,真要是认出来了,以他的身份气度,怕是恨不得將她挫骨扬灰才对,又怎么会冒雨救她,还把她带回家里悉心照料?
    这般想著,她才稍稍安下心,按著祁言指的路线慢慢下楼,目光忍不住暗自打量这栋別墅。
    整栋房子的装修和主臥如出一辙,皆是冷硬的黑白灰调,线条利落极简,处处透著生人勿近的疏离,半点菸火气都没有。
    她瘪了瘪嘴,暗自腹誹,这地方住著也太压抑了,换做是她,怕是连呼吸都觉得拘谨。
    沈寒玉捏著空碗,顺著楼梯慢慢往下走。
    別墅的一楼比楼上更显空旷,客厅的水晶吊灯没开,只靠墙角几盏落地灯投下柔和的光晕,將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,更衬得这屋子冷清。
    她按著祁言的指引找到厨房,刚推开门,就看见一位穿著乾净佣人服的中年妇人正在收拾台面,正是祁言提过的张姨。
    张姨听见动静回头,看见是她,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,语气亲切得不像僱主与佣人,反倒像自家长辈:
    “姑娘醒了?烧退点没?先生说你淋了雨发低烧,特意嘱咐我燉了薑汤,看来是喝完了。”
    沈寒玉连忙走上前,把碗递过去,拘谨地笑了笑:“谢谢您,张姨。烧好像退了些,薑汤也很好喝。”
    张姨接过碗放在水槽里,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毛巾递给她:
    “刚下楼,手还凉著呢,擦擦吧。这房子大,暖气走得慢,姑娘你身子弱,可得多注意保暖。”
    沈寒玉接过毛巾裹住双手,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,心里也跟著暖了些,忍不住轻声道谢:“麻烦您费心了。”
    “不麻烦不麻烦,”
    张姨一边擦著碗,一边笑著跟她閒聊,“说起来,你还是第一个被先生带回家里来的年轻姑娘呢。”
    沈寒玉的心猛地一跳,指尖攥紧了毛巾,假装不经意地问:
    “祁先生平时……很少带外人回来吗?”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”
    张姨嘆了口气,语气里带著点无奈,又有点心疼,
    “先生这人,性子冷,话也少,这么大的房子,平时就只有我和司机在。除了逢年过节,几乎没什么客人上门,更別说带姑娘回来了。”
    而另一边,沈寒玉刚走出臥室,祁言便收回了目光,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,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。
    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,林助理沉稳郑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显然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状態:“祁总,您有何吩咐?”
    祁言走到床边坐下,掌心不经意间贴在沈寒玉方才坐过的位置,还残留著一丝浅浅的余温,鼻间似乎还縈绕著一缕极淡的茉莉花香,是她身上的味道。
    他指尖微微蜷起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意味深长的弧度,语气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酒店那个人,不用查了。”
    听筒那头的林助理明显一愣。
    酒店监控坏得彻底,他正带著人调取前台登记记录和电梯周边所有监控,甚至做好了通宵排查的准备,就为了找到总裁口中那个“闯入房间的人”,没料到会突然接到终止指令。
    他不敢多耽搁,试探著问:“祁总,您……已经找到那个人了?”
    祁言垂眸,目光落在床沿,指尖捻起一根乌黑柔软的髮丝。
    是沈寒玉方才不小心掉落的。
    他指尖轻轻卷著那根髮丝把玩,动作带著几分漫不经心,语气却透著几分瞭然的閒適:“嗯,找到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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