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色烟雾在山林间瀰漫不散,將吴德一行人撤退的踪跡彻底掩盖。
    赵富贵望著空荡荡的雾靄,气得浑身发抖,钢刀狠狠劈在身旁树干上,树皮飞溅:“找!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!”
    他侥倖被援兵救下性命,可鸡冠血花落入他人之手,空手回京便是死路一条。
    赵家对任务的严苛,他比谁都清楚,那朵花不仅是万金之宝,更是赵家之主的保命之物,绝不能有失。
    就在山贼们乱鬨鬨地准备入雾搜寻时,一名精瘦山贼凑上前来,声音发颤:“大人,属下方才瞥见,那几人的衣料和身手,倒像是从北关城而来的边军!”
    “北关城?”
    闻言的赵富贵微微一愣,隨即立马急切说道:“快,立刻跟我前去北关城!”
    听见这话,可把这些山贼给嚇了一大跳。
    “大人!大人!稍安勿躁!”
    一名山贼立马开口,隨即继续说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这北关城现在换了一名统帅,可不得了啊!前不久才把安北都护府打了一个人仰马翻!”
    赵富贵这一会也冷静了下来,心里也很明白,自己就带著一群山贼前去北关城,恐怕不被当场剿灭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。
    赵富贵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    他盯著雾气繚绕的山林,咬牙道:“先回山寨!”
    花必须抢回,但硬来绝不可行。
    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,那就是同在北境之地的赵真玉。
    同为赵家之人,赵真玉是正儿八经的宗族直系子弟,手握一定势力,若能说动他出手,夺回鸡冠血花便多了几分胜算。
    只是他不过是家主赐姓的家僕,与赵真玉地位悬殊,往日里连攀谈的资格都没有。
    可如今为了保命,哪怕放下身段求人,他也只能一试,当即沉声说道:“立刻回山寨休整,再派人打探刚刚那群人的行踪!”
    山贼们如蒙大赦,纷纷收刀转身,朝著狗头岭山寨的方向退去。
    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药粉味,无声诉说著方才的廝杀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北关城上空號角连天,沉闷的鼓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。
    匈奴大军的第五次攻城刚刚被击退,城楼下堆积著密密麻麻的尸骸,鲜血顺著城墙缝隙流淌,在城下匯成浅浅的血河。
    城楼上,林洛负手而立,目光如鹰隼般紧盯著城外的匈奴大营,眉头微蹙。
    数次击退进攻,他却没有半分鬆懈。
    匈奴秘密打造的攻城武器,始终没有露面。
    这反常的平静,比狂风骤雨更令人心悸。
    “林將军!”
    魏无方走到身旁,声音带著几分凝重,沉声说道:“匈奴连番猛攻五次,每次都点到即止,伤亡甚微,分明是在试探。不如趁他们退去,引燃城外埋伏,给他们一个下马威,也好震慑住这群蛮夷!”
    城外的火油陷阱与尖刺壕沟,是林洛精心布置的杀招,魏无方始终记掛著,盼著能一举重创匈奴。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    林洛缓缓摇头,语气果断地说道:“埋伏是压箱底的手段,需等最关键的时刻使用,匈奴迟迟不亮出攻城武器,就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,等他们的重器登场,我们再引爆炸药、引燃火油,才能將其一锅端。”
    沈卿柠站在另一侧,柳眉紧蹙,目光扫过城外匈奴的阵型:“可他们这般反覆试探,未免太过诡异,会不会是在谋划什么阴谋?或是在等城內的內应?”
    “內应?”薛红衣立刻接话,语气冷厉,“我早已按照將军吩咐,在城门內外布下重兵,凡有可疑之人,一律当场斩杀,就算真有匈奴探子,此刻也绝不敢露头。”
    林洛淡淡一笑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:“红衣说得对,北关城如今戒备森严,探子纵有通天本事,也翻不起风浪,倒是乌金术那人,善谋善算,越是沉得住气,越说明他在憋大招。”
    伽蓝望著匈奴大营的方向,眉宇间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愁云:“乌金术的心思比耶律烈更难猜。我在王庭时,他便处处与我针锋相对,此人做事不计代价,为了破城,说不定会动用极端手段。”
    “不管他有什么手段,总会露面。”
    林洛抬手按在城垛上,沉声说道:“传令下去,全员戒备,弓弩手隨时待命,密切关注匈奴大营的动向,稍有异动,立刻示警。”
    与北关城的沉稳相对,匈奴大营內却是一片狼藉。
    中军帐里,乌金术一脚踹翻桌案,酒壶、文书散落一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    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    他指著帐外,对著亲信石岩怒吼:“告诉那些匠人,我最后再给他们一个时辰!一个时辰后,若还拿不出能用的攻城武器,所有人都给我去死!”
    “属下这就去!”
    石岩不敢耽搁,躬身应下,转身便匆匆跑出营帐,生怕被迁怒。
    乌金术攥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    按照他的计划,清晨便该用特製的攻城锤与云梯集群进攻,趁北关城兵力未稳一举破城。
    可那群匠人迟迟无法完工,攻城武器连雏形都难以启用,让他的总攻计划一推再推。
    他却不知,自己掌控了军权,却没能掌控人心。
    那些製作攻城武器的匠人,早已得到了耶律烈暗中指示。
    这便是耶律烈故意留下的绊子,哪怕被软禁,也要让乌金术寸步难行。
    另一侧的营帐里,耶律烈正悠閒地端著酒杯,浅酌慢饮。
    帐外的怒吼声隱约传来,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,仿佛早已料到乌金术的暴怒。
    他虽被乌金术软禁在营帐中,却並未失去对部落亲卫的掌控。
    乌金术为了安抚耶律部落的將士,只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,並未加派重兵看守,这也给了他暗中操作的机会。
    抬手看了看天色,耶律烈放下酒杯,走到营帐门口,对著暗处的亲卫队长淡淡吩咐:“告诉匠人,差不多可以了。”
    “是!”
    暗处传来低沉的回应,隨即归於寂静。
    耶律烈转身走回桌旁,重新端起酒杯,目光望向帐外北关城的方向,笑容里满是讥讽:“乌金术,祝你旗开得胜,早日破城。”
    这话看似祝福,实则藏著深深的算计。
    他与林洛交手多次,深知其手段层出不穷,即便乌金术拿到攻城武器,也未必能討到好处。
    这场仗,他要看著乌金术碰壁,看著林洛与乌金术两败俱伤,自己再坐收渔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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