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五十文!”
    有人是家里的柴烧完,实在没办法头一次出来,冷不丁听见一担柴卖一百五十文!
    只觉得心眼在颤抖,这是什么世道啊,五文钱的柴涨到一百五十文!
    李桃花想张嘴说不卖,刚张嘴吃了一嘴雪粒子,连风带雪的,立马老实了。
    衝著他们就是摇头,表示不卖。
    落在他们眼中,以为李桃花是嫌少,不卖,想涨价。
    说一百五十文的那位仁兄,连连冷笑,“小兄弟,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,胃口这么大?一百五十文都不卖?”
    李桃花摇头说不卖,奈何她是顶著风口,狂风暴雪都衝著她来。
    说出去的话没人听见不说,还喝了一肚子寒风。
    见她还摇头,围著的人趁她个子矮,互相对视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色。
    既然不卖,那就乾脆抢了!
    反正这冰天雪地的,就是报了官,那些衙差也不会出来的。
    李桃花头顶上嘰嘰喳喳的声音骤然一停,周围静得只剩下狂风呼嚎。
    大片大片的鹅毛雪瓣,落在了李桃花的睫羽上。
    “动手!”
    干坏事的时候,即便是不相熟的人,只需一个眼神,便能心领神会。
    李桃花倒是没当回事儿,反倒觉得这群人围著她挡住寒风,还挺暖和的。
    没等他们动手,一声猛喝在眾人头顶炸响。
    “干什么!散开!”
    顺著散开露出的缝隙,李桃花看见一队士兵手持长矛,面容冷峻,脸色黑的庙里供的黑脸神。
    民怕官,自古有之,更何况是这些从边疆沾染过血腥的將士。
    “你们,这是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先前脑子里想了一堆抢柴,甚至发散到了杀人,隨便扔在路边,装作被冻死的这群人。
    现在面对冷脸將士,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    “说!”
    即便在狂风呼啸中,对面高声呵斥的声音还是传到眾人耳中。
    很快有一道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,“我,我们就是想,想买点儿柴回去烧烧。”
    “买柴?”
    眾人散开,將士们才看见一道小小身影,后背捆了大大的两担柴。
    忽然一股疾风捲来,吹得眾人眼前迷乱,白茫茫一片。
    再等疾风过去,刚才跟鵪鶉似的一群人已经跑得消失不见。
    唯独剩下那道小身影立在原地。
    那群人逃窜进巷子里,便眨眼消失。
    李桃花无奈,不是她不想跑,是目標太大,她这背上的两担柴太显眼。
    “你这柴怎么卖?”
    李桃花脸冻得发僵,还是堆起笑意,“这柴,要是官爷买,我送给各位。”
    “各位都是保家卫国的將士,守护疆土,才有我们在脚下这片土地扎根,安稳生活下去。”
    “这区区两担柴不算什么,只要这柴能给诸位派上用场,这也是小子的荣幸。”
    领头的將士眉毛一挑,扫过李桃花瘦小的身影,“你姓甚名谁?”
    李桃花此刻脸是真的僵了,缩在棉衣的指甲死死掐在掌心,不知是手冻得发麻,还是已经没有知觉。
    任凭她掐得如何用力,还是没有一丝疼痛。
    “你这小子,问你话呢。”
    语气不冷不怒,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和。
    李桃花心里快速判断,看来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恶意,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躬身回答,“小子顾陶。”
    队列里一道身影微微一动。
    领头的將士点头,“你这柴,我们收下了,是个好苗子,等你及冠,可以报名参军。”
    李桃花状若狂喜,连连躬身,“多谢,多谢,我长大后一定报名参军,保家卫国,诸位都是我的榜样。”
    看著手里的三百文,李桃花绷紧的身子微微一松,刚才她还以为被发现了。
    看来户籍的事情拖不得了。
    今天没遇上衙差是她走运,碰上將士,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,缉拿逃犯的事情毕竟不是他们的专责。
    可要是仔细盘问,她的话语处处是漏洞。
    这下她学会了,等快到钟岳家的时候,她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重新捆了两担柴,抬手敲门。
    “谁呀?”
    狂风掩盖了一切细小的动静,李桃花敲了好久,门里才传来动静。
    开门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妇人,头髮花白,看样子倒也算硬朗。
    就是不知是风呛著了,还是有宿疾。
    將人迎进门,屋內的情况略微比门外好些,就是没了风,冷还是差不多的冷。
    屋內灶台里,微弱的火星子要灭不灭,顽强地挣扎著,李桃花看得有些出神。
    “你是谁啊?”
    听到老妇人的声音,她才回过神,“我是钟大哥的好朋友,今日特地上门来看看他。”语气著重於好朋友三个字,也不知老太太听出来没有。
    李桃花见老太太微侧著身子,甚至主动往她身前凑了凑,脸上满是笑意。
    “哦,是岳儿的朋友啊,快,快坐。”
    李桃花见自己站在老太太面前,她却伸手指著一旁。
    “我坐,坐......”她眼睛盯著老太太的脸仔细看了看,才发现钟岳母亲的眼睛似乎看不真切。
    “您也坐。”
    见老太太还要张罗著给她往灶里加柴,“我,我不冷,您坐著。”
    “不行,岳儿难得有朋友来做客,老妇人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,简单也该上一杯热水润润嗓子,可是......”
    钟岳的家不大,进门一眼望到底,只有一铺炕,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。
    说好听点,是家徒四壁。李桃花摸了摸后勃颈处凉风吹起的鸡皮疙瘩。
    说难听点儿,连城西乞丐窝里也比这里全乎些。
    后墙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,简单用稻草泥糊住,可这在寒风的侵蚀下,也无济於事,冷风还是呼呼往里卷。
    见老太太难为情,李桃花连忙说不渴。
    “实在是不好意思,你头一次登门,我什么也没准备。”
    “是我唐突了。”李桃花伸手一指地上的柴火,刚想说话,想到老太太看不见,默默收回手。
    “我今天来......”是给钟大哥送柴的
    “娘,我回来了!”
    浑厚带著独特的瓮声在门外响起,完美的把李桃花后半句话给压了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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