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眾人见太后亲临,纷纷俯身相迎,不敢怠慢分毫。
    于谦见君子越浑身赤果,恐污太后凤目,赶紧解了身上的外袍给君子越披上。
    朱祁鈺跟著上前行礼:“母后颐养天年,赏花听曲为乐,怎地有空来此?”
    孙若薇不咸不淡道:“哀家若不来,某人岂不要翻天了?”
    她冷冷扫视眾人一圈,沉声问:“临川侯何在?”
    事发突然,孙若薇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朱星宜是胡善祥的女儿,恨屋及乌,她肯定不能让朱星宜称心如意。
    君子越犹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,连忙膝行上前,磕头道:“太后,微臣就是临川侯君子越,在此给您请安了。”
    如此恭敬的態度,看得孙若薇十分满意,笑道:“当年哀家忙著照顾生病的太皇太后,无暇顾及你和永清公主的婚事,抬起头来,让哀家好好瞧瞧。”
    君子越紧紧抓著披在身上的外袍,不让自己露出不该露的地方,缓缓抬头。
    孙若薇见君子越脸上横贯著一道长长的血痕,看著十分惊心狰狞。
    她眼中精光一轮,睁著眼睛说瞎话,笑著赞道:“丰神朗朗,仪表不凡,不愧是乐康长公主的良配。”
    朱星宜听得直翻白眼。
    孙若薇问道:“谁让告诉哀家,临川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,竟要夺爵、杖责、流放?”
    朱祁鈺硬著头皮道:“临川侯身为駙马,背著乐康长公主与之偷换,怀上孽种,宠妾灭妻,大逆不道。”
    “笑话!”
    孙若薇冷哼一声:“男人三妻四妾,不过是找个女人而已,至於如此小题大做吗?”
    说著,横了朱星宜一眼,声色俱厉道:“嫉妒乃是女子德行之大亏,你身为妻子,竟无半点端庄贤良,敲锣打鼓將家丑外扬,闹得满城皆知,叫我皇家顏面何存?你可知罪?”
    朱星宜毫无惧色,静静道:“不知。”
    “放肆!”
    孙若薇怒斥声如滚雷般落下:“乐康,哀家素知你性情难驯,更因昔年生母胡氏之事耿耿於怀,不服哀家这个继母的管教,哀家原以为出嫁为人妇,你能就此改过自新,脱胎换骨,万万没想到你竟愈发的桀驁不驯,真以为哀家不敢处置你吗?”
    朱星宜冷著脸:“您是太后,连皇上都得敬著,何况是我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公主,只是凡事都要讲一个『理』字,太后连事情都不问清楚,就直接往我头上扣一个『妒妇』的帽子,实在让人难以信服。”
    她越说越激动,情绪酝酿到底,眼中蓄满了泪水:“我明白了,太后一再提起生母之事,七拐八绕说了一大圈,是瞧著我碍眼,便想利用此事发难,也好拔去眼中钉肉刺是吗?明明我才是受害者,太后却是非不分,顛倒黑白,一再將我往死路上逼。既如此,那我就如您所愿,我现在就去太庙一头碰死,等到了地下,见到太祖、太宗和父皇,再来诉说我的冤屈。”
    说罢,朱星宜掩面垂泪而走,便要往殿外衝去。
    于谦惊呼:“拦住她!”
    朱祁鈺眼疾手快,一把扯住朱星宜的衣袖:“好妹妹,別衝动,为兄知道你受了委屈,此番定为你做主。”
    殿內群臣也纷纷上来安抚哭得梨花带雨的朱星宜。
    逼死公主这个罪名,他们可承担不起。
    消息一旦传开,在场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。
    就算法不责眾,但这么大的事记载於史书,在场所有的人的名声都会跟著受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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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人活一张脸,树活一张皮。
    特別是文官,对於死后的青史之名尤为看重,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那么大一盆污水泼在自己身上?
    眾人好说歹说,总算是把朱星宜给劝住了。
    朱星宜假模假样地抽泣著,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。
    早就料到,这事儿闹大后,孙若薇肯定会跳出来当搅屎棍噁心人。
    她之所以大张旗鼓扒光君子越的衣服,將两人绑出去游街,除了想羞辱渣男贱女,更是为了提防孙若薇。
    试想一下,前脚駙马与罪臣之女私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后脚公主就一头撞死在太庙。
    得知此事的老百姓,想也不想,就会认定公主是被逼死的。
    从古至今,世人都是普遍同情弱者和受害者的。
    朱祁鈺和一眾官员若不想被人指指点点,就只能化身包青天为她主持公道。
    果然,朱星宜这招攻心计一出。
    朱祁鈺率先开口道:“母后,您贵为太后,垂范天下,区区小事就不劳您烦心了,还是早点回宫休息吧。”
    孙若薇当即青了脸,怒道:“若是前朝之事,碍於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,哀家是不应该插手,但駙马与公主的矛盾属於家事,哀家便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    听了这话,在场很多官员都绷不住了,纷纷朝著孙若薇开火。
    “临川侯不仅折辱公主殿下,还私纳罪臣之女,这已经不算家事了。”
    “私纳罪臣之女,乃是欺君之罪,太后没权力干涉判罚。”
    “公主身为先帝之女,就算你是太后,也不能將人往死路上逼。”
    “太后母仪天下,难道就不能慈心体谅公主吗?”
    “先帝驾崩多年,过往的恩怨如过眼云烟,您又何必揪著不放呢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眾大臣你一句我一句,对著孙若薇一顿突突突。
    孙若薇两眼一黑,差点没气晕过去。
    她不过是替君子越说了两句话,怎么就成眾矢之的了呢?
    孙若薇哪里知道,在场官员对她早已不满已久。
    当年朱瞻基为了让孙若薇成为皇后,逼迫胡善祥让位。
    这般欺辱髮妻、扶正妾室的行为,无疑是对礼法的极大践踏。
    在很多官员看来,皇后胡善祥端庄贤良,乃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之选。
    皇后贤惠无错,朱瞻基废她就是宠妾灭妻。
    至於废后的理由,更是可笑之极。
    朱瞻基竟以『无子』为由废后。
    皇后是什么?
    是皇帝的正妻,是所有皇子、公主的嫡母,妃嬪所生的子嗣等同她亲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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