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姐夫负责的是內蒙那边的业务,以后可能就不常回来了。”
    钱小雨突然意识到钱小霞家似乎没人了,杨洋去了內蒙工作,狗蛋在京城上大学,家里就剩下钱小霞和葡萄娘俩。
    “工作上的事,没办法!”
    郑为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的味道。
    “最近咱们这所有的本地矿井,產量都下降了,集团准备把主要业务转移到內蒙去。”
    钱小雨想起集团最近的打算,新县矿区都已经开採了一百多年,很多煤矿的產量都出现了断崖式下降,集团內部关於关停枯竭矿,向內蒙转移的呼声越来越大。
    “咱地下没炭了吗?”
    郑为民这阵子也听说煤矿產量下降的事情,协谷矿刚开始挖的时候,大清还没完蛋,这会一百多年过去了,也应该挖的差不多了!
    “厚煤层没了,薄煤层也快差不多了,已经有矿开始对极薄煤层下手,如果再加上以前留下没采的构造,还能坚持个十来年。”
    钱小雨作为能源集团的一员,自然知道井下煤层的开採情况。之前新县煤炭开採的策略是全力开採厚煤层,等厚煤层开採没了,再收拾薄煤层,等这些都没了,那就对处在夹缝里的极薄煤层下手。
    採矿界一般將三十厘米到五十厘米的煤层,称之为极薄煤层,开採这种煤层,需要矿工像老鼠一样钻进去,用风镐和铁锹把藏在岩石里的煤炭,一点点抠出来。
    由於极薄煤层开採难度大、收益低,风险也大,以前除了几个穷鬼矿,其他煤矿都懒得开採。
    “那现在就得谋划搬家的事了。”
    郑为民意识到能源集团真的有必要搬离新县,並且可能就是这几年的事情。十年对一个能在国內排的上號的大企业而言,时间还是相当紧迫的。
    同时,他也意识到,杨洋去干集团副总,应该也是为以后搬家做谋划。杨洋在大矿上干一把手,啥事都能自己做主,权力可比去能源集团干副总大的多。
    “是有这个打算,不过就算要转移,也不可能一下就过去,那些旧矿井也不能就这样放著,包括封井、人员分流、家属院移交,还有一大堆事要干呢!”
    钱小雨所在的工会相对清閒,所以集团將转移的前期任务,交给了他们,钱小雨现在所做的一些工作,就在为集团转移做准备。
    “如果你们集团走了,新县就剩不下什么东西了!”
    想起煤矿红火日子,郑为民眼里不禁流露惋惜的神情,这么多年来,新县一直是全国百强县,而且还是靠前的百强县,靠的就是地下丰富的煤炭资源。
    “我要是去了內蒙,你跟桃子怎么办?”
    钱小雨有些担心集团转移后的生活问题,如果她也跟著去了內蒙,一年只有两个月的探亲时间,这让她放心不下家里。
    “那都是十多年后的事了,桃子还不知道落哪呢!”
    郑为民倒不担心这个,他们这会都三十好几,再过去十来年就也快到五十岁了,离退休也不差那几年。
    话又说回来,到时候大不了找杨洋帮忙协调个留守部门,对一个集团副总而言,这根本不叫事!
    “也对,你说桃子十年后会不会有孩子?”
    钱小雨突然想像起十年后桃子的模样,到时候桃子已经变成大姑娘了,不知道长的漂不漂亮。
    “十年后,她才23周岁,现在年轻人哪有那么早要孩子的!”
    郑为民可不想那么早当姥爷,大城市这会结婚的平均年龄都三十多了,想来桃子也不会早到哪去。
    “也对!”
    钱小雨还想让闺女多陪自己几年,不想她那么年轻就嫁人,別看桃子平时不怎么靠谱,但这点尿性至少还是有的吧……
    春末夏初是煤场屯煤的季节,大伙诧异的发现,协谷镇竟然出现了,贩卖“神华煤”“山西煤”的煤场,作为新县矿区主產区的协谷镇,这在以往是根本无法想像的。
    最让大家震惊的是,山西的煤炭千里迢迢拉到协谷镇,竟然卖的还比本地煤炭便宜,这让所有人產生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,那就是新县的煤炭,没有竞爭力了!
    歷史在这里仿佛开了个玩笑,矿区所有人都意识到新县需要產业转型,不能再长期依赖煤炭產业,但是谁也不知道怎么转,转到什么程度,更没有人愿意去做改革的先驱者,新县就像一个泥腿的巨人,一步步走向它既定的宿命。
    至於那些凭藉煤炭赚的万亿身家的,早早的顺著纬线出去逍遥自在了,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资源枯竭城市。
    新县这会的工作重点,不是大力发展工业,而是比信访稳定排名、抓计划生育超生、补环境保护欠帐……咱也不知道环境保护咋那么多欠帐,1949年的时候,咱不是站起来了吗?
    这阵子,郑为民注意到,马娟鬼鬼祟祟的找了好几次何静,这让他產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,除了退伍兵安置,民政似乎也没什么避人的事,不过安置这事归县里管,乡镇根本插不上手。
    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,郑为民觉得可能是那个移风易俗、平分头这活又死灰復燃了,前些年大伙都没拿这项工作当一回事,也就拖到了现在,估计上面又不乐意了。
    果然,过了没几天,协谷镇召开全体干部和村书记大会,专题討论移风易俗的问题。
    这次移风易俗的重点,除了移风易俗和平坟头工作,又多了个村支部宗族化治理,估计上面意识到宗族势力,染指基层政权的危害性,这才要求必须进行整改。
    “有些村的支部会,就是家庭会议、宗亲会,老子不干了儿子干,你们还准备把村书记的宝座,一块埋进你家祖坟里?”
    说到宗族势力控制基层政权这事,何静也算是深有体会,隨著之前老一辈人的老去,基层组织出现了世袭化现象,除了常见的父退子进现象,有些村甚至还出现了父死子继的情况。
    何静这句话说出来,底下的人都心虚了,现在协谷镇九成九的村,都出现了这样的苗头,哪怕正值壮年的村书记,都在盘算著如何让自己儿子、儿媳接班,最次也是自己亲侄子,就连堂侄都靠不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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