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家的药材生意,七成靠林家的船队运输,而且林振业看在亲家的份上,一直给予运费优惠。如果林家断供,许家肯定损失不小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威胁!”许大少爷气得发抖。
    “不是威胁,是商业决策。”林慕白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,“林家不做日本货,也不帮別人做日本货。这是原则,没得商量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如果许家坚持要做日本货,那就请自便。但从此以后,许家和林家,桥归桥,路归路。二姐和孩子们,我们会接回来照顾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很绝,没有留任何余地。
    许老爷拄著文明杖的手在发抖。
    他盯著林慕白,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虚张声势的痕跡。
    但他看到的,只有坚定和冷冽。
    这个年轻人,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紈絝子弟了。
    这一个多月,林慕白在香港金融圈掀起的风浪,他也有所耳闻。
    七天赚六万,一个月赚百万……这种能力,已经不是常人能及。
    “慕白贤侄,”许老爷终於软化了口气,“何必闹到这一步?文翰和慕兰还有两个孩子,总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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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所以请许伯父劝劝姐夫。”林慕白说,“只要他放弃日本货代理,林家不仅继续合作,还可以帮许家拓展南洋市场。但前提是,必须和日本人划清界限。”
    这是最后的通牒,也是最后的台阶。
    许老爷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最终,他长长嘆了口气:“我会劝文翰的。但……但生意上的事,不是说不做就能不做的。有些合同已经签了,有些货款已经付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付了多少,林家可以补。”林慕白说得很乾脆,“只要姐夫愿意回头,所有的损失,林家承担。”
    这话让许家父子彻底震惊了。
    他们没想到,林慕白会做到这个地步。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许大少爷忍不住问,“你为什么非要管这件事?这跟你有什么关係?”
    林慕白看著他,缓缓说:“因为二姐是我姐姐,孩子们是我外甥。因为林家不能眼睁睁看著亲人往火坑里跳。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    林慕兰站在楼梯上,泪流满面。她听到了所有的对话。
    “阿弟……”她哽咽著。
    林慕白走过去,扶住姐姐:“二姐,別怕。有我在,有林家在你身后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    许老爷看著这一幕,最终什么也没说,拄著文明杖站起身:“我们走。”
    许大少爷还想说什么,被父亲瞪了一眼,悻悻地跟著离开。
    送走许家父子后,林慕白扶著姐姐在沙发上坐下。
    “阿弟,”林慕兰擦著眼泪,“谢谢你。但……但这样会不会太得罪人了?许家毕竟……”
    “得罪就得罪了。”林慕白说得很平静,“二姐,有些底线不能退。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    他想起前世的歷史,那些在抗战期间与日本人做生意的所谓“商人”,战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轻则財產充公,重则性命不保。
    他不能让姐姐和孩子们走上那条路。
    “可是文翰他……”林慕兰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他不会听劝的。我知道他的脾气,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    “那就让他固执。”林慕白冷声道,“二姐,你要做好准备。如果姐夫真的执迷不悟,你就和他离婚。孩子你带走,林家养得起。”
    “离婚?”林慕兰惊呆了。
    在1933年的中国,离婚对女人来说是天大的事。就算是在相对开放的香港,离婚的女人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    “对,离婚。”林慕白握住姐姐的手,“二姐,时代在变。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,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。林家现在有钱了,有底气了,你不用再委屈自己。”
    这话像一记重锤,敲在林慕兰心上。
    她嫁到许家十年,照顾孩子,伺候公婆,操持家务。可到头来,丈夫为了生意,连家都可以不要。
    凭什么?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她最终说,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些不同的东西。
    送姐姐回房后,林慕白重新回到书房。
    窗外,夜幕已经降临。
    香港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珍珠。
    他点了一支烟——原主的习惯,他很少抽,但今晚需要。
    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,思绪也隨之飘散。
    家族基金成立了,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    上海之行,银行收购,石油投资,油轮建造……每一步都充满未知。
    而家人,是他最柔软的部分,也是最坚强的后盾。
    他要守护这份柔软,也要让这份后盾更加坚固。
    4月30日中午十一点,林家公馆。
    林慕白刚进门,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热烈的谈话声。
    走进去,看见父亲林振业、大姐林慕贞、姐夫陈启泰,还有沈瑾如,正围坐在一起。
    “阿白回来了!”林慕贞第一个看见他,笑著招手,“快来,沈小姐正跟我们讲上海的事呢。”
    沈瑾如站起身,微微躬身:“林先生。”
    “沈小姐不用客气。”林慕白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,“怎么样,团队组建有进展吗?”
    “有一些。”沈瑾如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“通过滙丰的推荐,我见了三位候选人。一位是刚从伦敦回来的註册会计师,叫李文渊,三十岁,之前在普华会计师事务所工作。另一位是法学博士,叫赵明诚,二十八岁,在剑桥读的书,熟悉英美法和租界法规。”
    她翻了一页:“这两位专业能力都很强,但开价不低。李文渊要月薪三百港幣,赵明诚要二百八。而且他们都要求籤两年合同,违约金很高。”
    林振业在一旁听著,眉头微皱:“这么贵?我们航运公司的总帐房,月薪也才一百五。”
    “父亲,这不一样。”林慕白解释,“专业的审计师和律师,在上海租界本来就是稀缺人才。他们开这个价,说明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。而且我们接下来要做的,不是普通查帐,是可能涉及法律纠纷的银行收购。必须用最好的人。”
    他转向沈瑾如:“这两位,你觉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李文渊很严谨,但有些刻板。”沈瑾如如实说,“赵明诚更灵活,但年轻气盛,可能不够稳重。不过……他们都明確表示,不接受任何违反职业道德的要求。这一点,我觉得是好事。”
    “確实是好事。”林慕白点头,“我们要做正规生意,不需要那些歪门邪道的人。这样,你安排一下,明天上午我和他们见一面。如果合適,就定下来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沈瑾如记下,又翻开一页,“另外,关於华兴银行,我这两天又查到一些新情况。”
   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。
    “徐董事长有个儿子,叫徐世杰,二岁,在法国留过学,去年刚回上海。”沈瑾如说,“这个人……很有意思。他回国后没有进银行,而是在法租界开了家咖啡馆,整天和一群文艺青年混在一起。但私下里,他通过咖啡馆接触了不少外国人,包括美国领事馆的二等秘书,还有法国商会的代表。”
    林慕白眼睛微眯:“他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表面上是交友,实际上是在建立自己的关係网。”沈瑾如说,“我父亲生前说过,徐世杰这个人,比他父亲精明。徐董事长那一套还是老派钱庄的做法,但徐世杰懂现代金融,懂国际规则。华兴银行如果能由他接手,或许还有救。”
    “但他为什么不进银行?”
    “因为进不去。”沈瑾如苦笑,“徐董事长思想保守,觉得儿子那些洋派做法不靠谱。银行里的老臣子也排挤他,觉得他会夺权。所以他才另起炉灶,想证明自己。”
    林慕白靠在沙发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扶手。
    这倒是个意外发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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