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应拒绝的。
    他本来可以拒绝的。
    学生们心眼再坏,手段也粗糙得很,能用上的无外乎哪几样小伎俩,在天选者们眼中几乎无可遁形。
    陈韶早就看出来陈良有其他目的,可以提前找出很多种合情合理的藉口去拒绝陈良的不合理要求。
    但是有什么纠缠在神经线上的温情迷惑了陈韶的思维,把理智和自我溶解在一滩温水中,让他眼睁睁看著陈良在他眼皮子底下耍了个花招。
    帮助他人会让人感到幸福。
    你要做好学生,就更应该表现得比其他学生更友好、更热心肠。
    母亲一般慈祥的声线在陈韶耳边絮絮叨叨,他皱了皱眉,捏紧了抹布,还是按照陈良的要求去做了。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事情已经被动接下来了,就要做好,不然失信和不够友好两项“罪名”就够他喝一壶的。
    至於其他的……能远离儘量远离、不能远离就儘量拒绝吧。
    事实上陈良拜託的那些瓷砖面积很小,只有不到五平米,是他们宿舍外面的墙裙,完全够不上“需要別人帮忙”的標准;浅褐色的瓷砖表面平滑,也很乾净,只有和地面接触的墙根那里有很多鞋子踢出来的印记,並不难擦。
    但是这一行为就像是吹响了出征的號角,班里其他男生看到陈韶在擦瓷砖,也纷纷跑过来请求,美其名曰“顺便的事情”“卫生委员擦得肯定比我们更乾净”,神情篤定,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拒绝。
    直到他声称九点之后要去卫生间洗衣服才作罢。
    陈韶当然知道那些话都是这些学生偷懒的藉口,明明在上一周,他们个个还是勤快善良的小朋友,现在就变成了理所当然地將自己的责任推到別人身上的懒虫……
    在洗抹布的间隙,陈韶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    如果要躲避各种“委託”,最简单的方法就是——让自己忙起来。
    因此第二天一大早,陈韶就积极地起床叠被,主动揽过买饭的任务,又在其他学生开口之前,掏出了课本和练习册,声称自己想通过尝试一题多解的方法来提高成绩。
    跃跃欲试的罗明丽悻悻地收回了想说的话,转而问:“陈韶,后面墙角那边攒了好多灰,你周五没扫乾净吗?”
    “可能是周末有人进来了吧。”陈韶头都没抬,回答的同时也没忘了做题,“周末时间太紧,我又不能违反校规。昨天我问班主任了,翟老师说教室每天打扫就够了,不用打理得那么彻底,灰什么时候都会有的。”
    他做完一道题,在间隙抬起头来,补充了一句:“除非你们愿意进教室脱鞋。”
    旁边其他男生顿时鬨笑起来。
    夏季很多人脚的味道功力十足,实在是不能拿出来放在檯面上说的东西。
    总感觉说出来就能闻到味儿。
    “你们笑什么?”罗明丽白了他们一眼,不甘心地看了陈韶一眼,扭头回了座位上。
    这一策略確实是有效的。
    陈韶慢悠悠地做著题,只希望它能一直有效。
    但这很显然不可能。
    和现实不同,学校並不太重视成绩,学生们虽然会认真学,但並不把它当成人生第一要务去做。因此努力学习的藉口用多了肯定会被其他学生否决,而他们总会有数不清的事情要麻烦陈韶。
    不知道第几次被拜託各种清扫任务——这种理论上来说在卫生委员职责范围內的工作之后,面对这种不能打不能骂的情况,陈韶再次主动给自己的日程安排加了码。
    毛巾可以一天两洗,衣服可以每天洗一次,头髮和身体可以早晚各洗一次。
    教室的地面可以一天拖三次,窗户也可以,每个课间巡迴提示同学们把桌面收拾整齐、扶正碰歪的桌子。
    作业可以用不同方法不同描述写n次。
    操场不能进,但是可以顺著外围的林荫道早中晚各跑七八圈。
    实在不行还可以主动“帮”其他班干部的忙,比如帮罗明丽逮陈良的错处。
    总而言之,捲起来,就算没有实质意义。
    陈韶倒是很想尝试一下“社会人”的方法,找到学生们的把柄去威胁,但是这很明显並不符合校规的要求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大多数学生只有在针对班级之星竞选者时才会表露出种种恶念,行事方式也是大面上挑不出错来的,想找具有威胁力的把柄真的很难。
    不过这些事情虽然繁琐,但並不困难,顶多是要时刻提醒自己“你不是那么勤奋的人”来尽力避免【书院】的污染。
    比起这个,陈韶还是更关注【过去】的事情。
    周日晚上集体失联的教师天选者们在周一早上没事儿人一样出现了,但全都对【过去】的事情闭口不言,只对学生天选者们按时“知道得越多,危险越大”,也就导致即便已经过了一个周末,【过去】的情报还是少得可怜。
    估计到时候还是要靠现实的提示了。
    做完上午的“工作”,陈韶揉揉太阳穴,抬头看了一眼掛钟。
    才十一点四十三,离午餐时间还有十七分钟呢,得找点別的事做。
    陈韶下意识环顾四周,先上讲台把粉笔灰清理乾净,又跑到走廊上看了看有没有哪里是不乾净的。
    “陈韶!”徐家文在隔壁班里面喊了一声,“你的英语词典能借我看一下吗?有个英语单词我不认识!”
    陈韶回去拿词典,徐家文从座位上站起来,左手接过词典,右手则是一直捧著本英语作文书,目不转睛地盯著看。
    “还有別的事需要我去做吗?”
    陈韶站在门口没动脚,也盯著徐家文看。
    “谢谢你,不过不用了。”
    徐家文看著作文书往回走,冷不丁脚撞到课桌,原地踉蹌了一下。他微微蹙眉,站直了身体,又把桌子扶正,然后继续看书。
    “我刚从我们班英语老师那里借来的书,得赶紧看完……”
    “真的没有吗?”
    陈韶扶上门框,有些焦虑。
    “你再想想看?”
    “你別打扰我学习好吗?”徐家文焦躁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他混沌的大脑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,但又觉得这句话没有什么问题。
    当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,力爭每天进步……
    能有什么问题呢?
    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本上,全神贯注地看著。
    陈韶却缓慢地眨了眨眼,用一种充满疑惑的口吻询问:“这些单词……你不会吗?”
    我……会?
    还是不会来著?


章节目录



规则怪谈:我即怪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规则怪谈:我即怪谈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