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二,花朝节。
    盐院衙署后院的东厢房內,早早便透出与往日不同的暖融气息。
    贾敏今日强撑著起了身,未躺在榻上,而是坐在临窗铺设了厚厚锦褥的紫檀木圈椅里,她身上穿了件簇新的絳紫色缠枝宝相花纹缎面出风毛袄子,外头还松松搭了条杏子红的锦缎薄毯,头髮仔细梳成圆髻,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梅花簪並两朵小巧的绒花,脸上薄薄施了层脂粉,掩去了病容的苍白,虽仍显消瘦,但眉目间那股属於母亲的温柔光彩,却是由內而外地透了出来。
    林如海今日也特意告了半日假,换了身家常的沉香色杭绸直裰,外罩石青色暗纹马褂,坐在贾敏身侧的另一张椅上,手里捧著一盏热茶,看著妻子难得的好气色和屋內为女儿生辰布置的简单却温馨的陈设,眼中满是欣慰与柔和。
    黛玉自然是今日的主角。
    她一大早便被王嬤嬤和雪雁按著,精心打扮了一番。
    身上穿的是一套全新的、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綾缎袄裙,那海棠花用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绣成,栩栩如生,仿佛带著晨露,领口、袖边、裙摆都镶著细细的、米珠攒成的花边,行动间珠光微闪,却不显俗艷,只觉娇嫩鲜活。
    头髮梳成了两个精致的垂鬟,各簪了一对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小蝴蝶簪子,蝶须颤巍巍的,隨著她轻巧的动作微微摇晃,颈上戴了个赤金盘螭瓔珞圈,项圈下坠著一块羊脂白玉平安锁,正是贾敏当年的嫁妆之一,今日特意寻出来给了她。
    此刻,黛玉正挨著贾敏的椅子站著,小脸上因兴奋和些许羞涩而泛著淡淡的红晕,像抹了上好的胭脂,那双总是含著轻愁或灵慧的眸子,今日亮得惊人,宛如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,她不时悄悄抬眼看向门口,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腰间垂下的一缕杏色宫絛。
    宋母也早早过来了,她今日穿了身半新的靛蓝色细布袄裙,外头罩著那件深青色比甲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了根素银簪子,通身上下乾净利落,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,坐在下首的绣墩上,手里还拿著个未做完的、宝蓝色缎面绣著缠枝莲的笔袋——那是给宋騫县考时用的。
    “老爷,夫人,宋公子到了。”小丫鬟在门口通传。
    帘子打起,宋騫走了进来。他今日也换了身略新的衣裳,依旧是惯常的素色,一件月白色云纹暗花的杭绸直裰,腰间束著青色丝絛,坠著那枚林如海所赠的素麵白玉佩,头髮用同色髮带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。
    许是知道今日是黛玉生辰,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,进门后先向林如海、贾敏行礼:“伯父,伯母。”
    又对宋母道:“娘。”
    最后目光落在黛玉身上,含笑点了点头,“林妹妹。”
    黛玉被他这一看,脸上红晕更深,忙垂下眼睫,规规矩矩地福身还礼:“騫哥儿。”声音细细的,带著藏不住的欢喜。
    “都坐,都坐,今日是家宴,不必拘礼。”林如海笑著摆手,示意宋騫在宋母旁边的绣墩上坐下。
    丫鬟们开始摆饭。
    菜色並不十分丰盛,但样样精致,都是黛玉平日爱吃且易克化的。
    一道火腿鲜笋汤,一碟清炒芦蒿,一碟胭脂鹅脯,一碟酒酿清蒸鸭子,一笼小巧的蟹黄汤包,另有一碗专门给贾敏燉的燕窝粥和一碗给黛玉的长寿麵,面线细细的,汤头清澈,上面飘著几颗翠绿的葱花並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。
    眾人落座,林如海先举杯,以茶代酒,温声道:“今日花朝,也是玉儿的生辰,过去一冬,家中多事,幸得祖宗庇佑,亲人扶持,难关暂渡,愿玉儿从此否极泰来,身体康健,平安喜乐,也愿我林家,早日重现安寧。”他说得含蓄,但眼中对女儿的疼爱与对未来的期盼,清晰可见。
    贾敏也端起手边的红枣茶,眼眶微红,声音却带著笑意:“愿我的玉儿,岁岁如今朝,年年似花娇。”
    黛玉心中感动,忙起身,端起自己面前的甜羹,声音有些哽咽:“谢谢爹爹,谢谢母亲,女儿……女儿愿爹爹母亲身体安康,诸事顺遂。”说罢,小心地饮了一口。
    宋母也笑著说了几句吉祥话:“林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,定会平安长大,事事如意。”
    宋騫跟著举杯,目光清澈地看著黛玉:“祝林妹妹生辰快乐,往后日日展顏,才思永雋。”
    简单的祝祷后,便算是开了席。
    席间气氛温馨,林如海不再谈公务,只拣些扬州春日风光、花朝节习俗来说,偶尔考较黛玉和宋騫两句应景的诗文,两人皆能从容应对。
    贾敏胃口虽仍不佳,但也勉强用了半碗粥,几筷子小菜,看著女儿小口小口吃著长寿麵,脸上那满足又娇憨的模样,心中酸涩与欣慰交织,只觉得这片刻的安寧,珍贵无比。
    用罢饭,撤去席面,换上清茶果点,重头戏这才来了——送生辰礼。
    贾敏先让王嬤嬤捧上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子,打开来,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鐲子,宝石不大,但色泽纯正,金光与宝光交映,十分精致。
    “玉儿,这是娘出嫁时,你外祖母给的添妆里的一对,样子还算精巧,你如今戴可能稍大些,留著以后戴,或赏人,都使得。”贾敏拉著黛玉的手,柔声道。
    黛玉接过,触手沉甸甸的,那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暖的光华,她心中酸楚,知道这怕是母亲压箱底的好东西了,忙道:“谢谢母亲,女儿很喜欢,定会好好收著。”
    接著是林如海,他送的乃是一方精巧的紫檀嵌螺鈿诗文匣。
    將木匣轻推至黛玉面前,目光慈和:“玉儿,你素爱诗文,亦慕梅兰之品,这匣子可收存你平日偶得的诗句或珍爱小物,笔搁助你书写时静心,薛涛笺……望我儿往后落笔,皆如这笺色,添几分明媚欢欣,少些秋雨淒风。”
    黛玉接过,指尖抚过螺鈿冰凉的梅花纹路,又展开桃红诗笺,眼中泛起泪光与笑意:“谢谢爹爹……女儿定用心写字,不负爹爹期望。”
    宋母的礼物,便是她手中那个即將完工的宝蓝色缠枝莲笔袋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我手笨,不比府里的绣娘,只是想著林姑娘和騫儿一处读书,騫儿县考要用新的,便也给姑娘做了一个,用的是一样的料子,里头衬了细棉,装著新笔不磨手,姑娘別嫌弃。”说著,將笔袋递过来,那缠枝莲绣得虽不算顶精致,但针脚细密,配色雅致,一看便是用了心的。
    黛玉连忙接过,触手柔软,那宝蓝色的缎子在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,莲花纹样清雅,她心中感动,知道宋母这是將她与宋騫一视同仁的亲近,抬头看著宋母,真诚道:“伯母的手艺真好,这莲花绣得活灵活现的,我很喜欢,谢谢伯母。”
    最后,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騫身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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