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宅,书房內。
    烛火摇曳间,丁显的眸光中已经布满了寒霜。
    白天將林如海围在府里之后,他就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步。事关京中贵人,林如海他必须得围,但是总不能吃肉的时候大家一起,等到挨打了就剩他一人。
    况且这些年在与林如海的相处过程中,他也早已经磨尽了耐心。
    这位巡盐御史的作为总是来回摇摆,左右横移,有时候能够睁只眼闭只眼的收点银钱,有时候却又强硬的像是要將自己赶尽杀绝。
    虽然大事並没有造成太多困难,但总是令他觉得束手束脚不如往年的巡盐御史那般好摆弄。
    所以,今日將林府围完之后,他就彻底动了杀心。
    但是明面上他都已经下令围府了,总不能杀人的事也得他来吧,这才有了此刻书房里的见面,却没想到自己的话都已经这么明显了,许山却还在跟自己装傻,於是丁显彻底怒了。
    “若是此事之后本官因为滥用职权,被革职查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,那本官倒是有点不明白,这样做的意义何在?”
    许山將手从檀木大桌上收回,脸色有些阴晴不定,知道这是丁显在暗示自己出手杀了林如海一家。
    只是这种事他也怕啊。
    杀朝廷命官,而且还是御史,这要是被查出来,灭许家满门都是轻的,还不如让丁显一个人扛罪来的划算,於是他试探性的开口道。
    “丁大人是不是多虑了,咱们动手前我可是问过京中,那位可说过会保您性命。”
    “呵!”闻听此话,丁显露出了一丝不屑,“那位现在缺钱都缺疯了,想必京中局势已然极其严峻,到时如果真的事发,能不能为我出面都难说,还说保我性命。”
    话说到这里,丁显索性彻底摊派。
    “许山,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,此事之后林如海一家断不能留,如此才能减少一些本官身上的压力,至於说京中那位又该如何,我觉得只要他缺钱,咱们就还能继续现在的日子。
    但若是將所有事都往本官一人身上推,只让我一人承担罪责,那便鱼死网破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书房內的气氛瞬间肃杀起来。
    许山眼中烛火晃动,直直的盯著面前的转运使大人,像是终於做了重大决定一般,重重的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罢了罢了,即你不相信那位大人的承诺,那边由我来吧,”说著顿了顿,“只是今日谈话,我定会转告那位,至於那位会如何回应,我就不管了。”
    闻听此言,丁显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,短暂沉吟之后,径直起身。
    “你直言便是,那位大人心中自有决断。”
    语毕,不等主人送客,直接转身朝著门外走去,许山则是连身都没起,直直的看著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    丁显离开之时,一阵寒风吹入,將许山书桌上的烛火吹的晃动起来,令他的神情看起来晦暗不明。
    “鱼死网破……”许山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,嘴角扯出一丝讥笑,看来这位转运使大人被嚇的不轻。
    他缓缓靠向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檀木桌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    丁显的威胁並非虚言,这位转运使大人若真被逼到绝境,確实可能將所有人拖下水。但许山更清楚,真正决定所有人命运的,是京中那位贵人的態度。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起身走到书架旁,取来一小卷素绢。此事必须儘快密报京中——不仅要说明丁显的决断与胁迫,更需暗示林如海之事若处理不当,恐生大变。
    写罢,他轻轻吹乾墨跡,將绢卷封入一支细竹筒,唤来心腹管家。
    “连夜送出,老规矩。”许山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“告诉那边,丁显已无退路,林府之事……须做乾净。”
    管家躬身接过,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。
    许山重新坐回案前,目光落在一旁跳动的烛火上,眸光闪烁间已经有了规划。
    “杀林如海最好是做成一场意外,这样就算上面查起来也能够有几分操作空间。”念及此处许山又从案下按各种取出一本册子,上面正记著下属所有盐商的来往帐目。
    眸光在帐册上逡巡之间,许山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方案。
    “巡盐御史『暴病而亡』,倒是个不错的说法。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的讥笑渐渐化为冰冷的算计,“淮扬之地阴寒刺骨,林御史劳碌成疾,猝然病故……连同家眷一併染疾歿了,谁又能深究?”
    窗外夜风骤急,扑得烛火猛地一暗。许山抬眼望向沉黯的庭院,仿佛已看见林府被火光与哭喊吞没的景象。
    “腊月將至,年节时扬州城烟火彻夜不绝,若林府走水……”他指节轻叩桌面,嘴角渐浮起一丝冷意,“烟花落檐、风助火势,烧尽一府也不算稀奇。”
    主意落定,许山起身推开半扇窗,寒风中隱约传来远处街巷的孩童嬉闹声。年关的喜庆已漫入城池,却成了他眼中最天然的杀机。
    他回身取过案头一本黄历,指尖划过“除夕”“元宵”诸日,最终停在“正月十二”上——那日有扬州盐商联办的“烟火盛会”,西城一带皆会悬灯放炮,林府恰在左近。
    “便借这场热闹,送林御史一程罢。”
    许山铺纸研墨,写下寥寥数行密令:
    “正月十二,酉时三刻,火龙戏珠。”
    所谓“火龙”,是漕帮私运火硝的暗號。
    写罢,他將纸卷塞入一枚蜡丸,唤来心腹:“交给漕帮赵龙王,告诉他,此事若成,明年盐引多分他三成。”
    烛火又是一晃,將他俯案的身影投在墙上,扭曲如鬼魅。窗外忽传来“噼啪”一声脆响,不知是谁家孩童提早放了枚爆竹,绚烂的金光倏地划破夜空,旋即寂灭於黑暗。
    与此同时的林府小院內,烛光透过窗纸晕开一片昏黄。
    宋騫放下手中的《论语》,侧耳倾听墙外那声突兀的爆竹余响——在这腊月寒夜里,那声音显得格外孤寂,却又隱隱带著一丝不祥的尖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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