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方的路途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且怪异。离开了“钢铁坟场”相对“实在”的工业废墟,地貌逐渐变得抽象而扭曲。大地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陶土,呈现出违反常理的褶皱和断层。灰雾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性,时而凝聚成实体般的帷幕,时而又稀薄得仿佛能瞥见其后方更加黑暗深邃的虚空。
    最令人不安的是光线的异常。明明没有太阳,某些区域却会毫无徵兆地亮起惨白或幽绿的光晕,將扭曲的地貌映照得如同噩梦中的场景。而在这些光晕中,物体的影子会拉得极长,或乾脆朝著不可能的方向延伸,仿佛引力也在这里失效。
    “这里的空间参数绝对有问题。”小豆子缩在“移动堡垒號”的后车厢里,对著几个闪烁不停的探测仪器,声音有些发颤,“不是普通的磁场紊乱……更像是……底层几何规则被修改了。”
    艾拉坐在副驾驶,眉头紧锁。她手中那个从“金属巨树”上获得的能量调节阀,在这里会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嗡鸣,表面的符文会亮起又熄灭,仿佛在与环境中的异常能量进行著无声的对话。她尝试用谐振扳手去探测,反馈回来的振动频率混乱不堪,让她这个习惯了机械逻辑的人感到十分不適。
    陈野的感受则更为直接。守夜人的灵性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,但同时也更加“嘈杂”。那些来自“破碎穹顶”方向的微弱召唤感,与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扭曲波动交织在一起,如同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,其中一些充满了诱惑,另一些则饱含恶意。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,用静滯晶石和自身的意志力过滤掉这些干扰。
    “区域稳定器”在这里的功效也大打折扣,力场范围被压缩到了车身附近,且边缘不断荡漾著涟漪,仿佛在抵抗著无形的压力。
    几天后,他们在一片由无数光滑的、如同黑色玻璃般的岩石构成的区域边缘停下。前方,目力所及之处,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,仿佛一个无形的碗。碗的中心,隱约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、反光的巨大弧形结构轮廓——那应该就是“破碎穹顶”的遗蹟。而碗状区域的天空,灰雾呈现出旋涡状,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,仿佛连接著另一个维度。
    “我们到了……边缘。”陈野沉声道。他能感觉到,前方那片碗状区域,规则的扭曲程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
    “这里的辐射读数……很古怪,不是普通的核辐射或能量辐射,更像是一种……信息辐射。”小豆子盯著屏幕,脸色发白,“探测器显示,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复杂系统,其內部信息结构都有被干扰甚至覆盖的风险。我们的车,还有我们的……脑子,恐怕都扛不住。”
    艾拉咬了咬嘴唇,看著手中那个不断嗡鸣的能量调节阀,又看了看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理性的扭曲之地,忽然开口:“不能开车进去。我们需要更……『简单』的防护,或者,找到一种能与那种『信息辐射』和谐共存的方式。”
    她转向陈野,眼神锐利:“你的『大宝贝』能提供秩序力场,但它的运作本身可能就包含了复杂信息,会成为攻击目標。我的扳手和这个调节阀,它们的能量迴路相对原始和直接,也许抗干扰能力更强。我们需要想办法,用最『笨』的办法,建立一个临时的、纯净的通道或者屏障。”
    陈野看著她:“你有想法?”
    艾拉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跳下车,走到那些光滑的黑色玻璃岩旁,用谐振扳手轻轻敲击。扳手传来一种奇特的、空灵的振动反馈。“这些石头……很特別。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反射或者储存那种扭曲的能量。”她蹲下身,仔细研究著岩石的纹理和能量残留。
    陈野也走了过来,动用【信息掌控】感知。確实,这些黑色玻璃岩內部的结构异常稳定,仿佛经歷过极端的高温和压力,形成了一种天然的“信息绝缘”或“反射”层。它们像是这片扭曲之地的“贝壳”,保护著內部相对简单的结构。
    “也许……我们可以用这些石头?”艾拉眼睛一亮,“製造一个简易的、可移动的『石盾』?或者,用它们铺设一条临时路径?”
    这个想法很大胆,也极其费力。但这些岩石异常坚硬沉重,开採和搬运都是大问题。
    陈野沉思片刻,看向自己的金属长杆和“区域稳定器”。“或许,可以结合。用稳定器的秩序能量暂时『软化』並引导这些岩石,配合物理搬运。”他看向艾拉,“你的扳手,能放大或聚焦能量吗?”
    艾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兴奋地点头:“可以试试!调节阀应该能帮忙稳定输出频率!我们造一个临时的『岩石操控器』!”
    说干就干。两人和小豆子开始了艰难的尝试。陈野负责用稳定器输出稳定的秩序能量场,艾拉则用谐振扳手和调节阀,尝试將这股能量聚焦、转化为一种能够与黑色玻璃岩產生共振、暂时降低其结构强度的特定频率。
    这是一个精细且消耗巨大的工作。失败了无数次,消耗了不少宝贵的能量储备。小豆子在一旁紧张地监控著数据,提供调整建议。
    终於,在一天一夜的尝试后,他们成功了!在聚焦的能量场中,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玻璃岩表面泛起了水波般的纹路,变得不再那么坚硬。陈野用长杆和绳索,配合“鴞”的微弱动力,勉强將其撬动、拖拽出来。
    虽然效率低下,但至少有了希望。他们开始用这种方式,艰难地“开採”这些岩石,並计划將它们铺成一条通往“破碎穹顶”遗蹟的临时小径。
    枯燥而疲惫的工作中,为了保持清醒和驱散对前方未知的恐惧,艾拉有时会断断续续地说起她的过去。
    “……我爸爸的工厂,是生產精密仪器的。他总说,机器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,你输入什么,它就反馈什么,故障了,也一定有跡可循。”艾拉用力將一块岩石推到预定位置,擦了把汗,眼神有些悠远,“『大灾变』来的时候,工厂的防护是最先失效的……不是被炸毁,是所有的机器突然自己『疯』了。流水线倒转,机械臂胡乱挥舞,精密的仪錶盘上跳动著乱码……爸爸想把核心程序关掉,但控制台锁死了,像是有自己的意志。”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:“最后时刻,他把我和妈妈推进了最深处的安全屋,自己留在了主控室……他说他要找到那个『故障点』。我们后来再也没能打开那扇门。妈妈带著我逃出来不久,也病倒了,说是『精神侵蚀』……她走之前,把这扳手的核心部件塞给我,说这是爸爸没完成的『作品』,能『听见机器的声音』……”
    她举起手中的谐振扳手,电弧在尖端微弱跳跃:“我后来慢慢弄懂了它,也明白了爸爸想做什么。他不是想关掉机器,他是想……和它们对话,理解那股让它们发疯的力量。可惜,他没能成功。”她看向陈野,眼中没有了平时的跳脱,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,“所以,我对你找的『基石』,对这一切背后的『故障点』,特別感兴趣。我想知道,爸爸到底在面对什么,我又能不能……做点什么。”
    陈野默默地听著,將一块沉重的岩石放好。他想起“熔炉之魂”那张痛苦的能量人脸。也许,艾拉的父亲,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前纪元工程师,在面对世界“故障”时,都曾有过类似的挣扎与执著。
    “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工程师。”陈野难得地评价了一句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著一丝认可。
    艾拉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弯起,那笑容里带著怀念和一丝泪光,但很快又被坚韧取代。“那当然!所以我也不能给他丟脸!”
    临时石径在两人的配合下,如同蜗牛般一点点向著碗状区域的中心延伸。越是深入,环境的扭曲感越强,偶尔甚至会看到一些无法理解的光影现象,或是听到意义不明的破碎音符。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,时刻对抗著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。
    石径的尽头,已经清晰可见那些巨大的、覆盖著奇异苔蘚和结晶的弧形金属骨架——破碎穹顶的残骸。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深邃的召唤感,夹杂著某种冰冷的悲伤与浩瀚的求知慾,从废墟深处传来。
    陈野知道,他们即將踏入这片区域最核心、最危险的所在。那里隱藏的“基石”节点,很可能与宇宙、维度或纯粹的知识相关,其危险程度,恐怕远超“熔炉之魂”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喘吁吁却眼神灼灼的艾拉,將最后一块岩石铺好。
    “准备一下,”他说我们进去


章节目录



诡异迁徒求生序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诡异迁徒求生序列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