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行宫娥举著宫灯,摇曳的烛光映著皇后微微扬起的下頜。
    她唇角带笑,眼中儘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兴奋。
    雪貂大氅风毛拂起,露出內穿月白绣银常服,刚沐浴过的头髮也只简单綰了个髻。
    坐上皇后这位子,就是眾矢之的,既然避无可避,便无须再避,为了儘早怀上龙嗣,把后位坐稳,她不惜投靠太后,不惜在陛下的饮食中留下了禁忌之物。
    而且算准了剂量,加之有章太医,不会致命的,又下得极其隱秘,就算查出来,也是宫女疏失,绝对查不到她的身上。
    陛下若是不能宠幸淑妃。
    便要夹在太尉府和镇国府中做一个抉择,这时候若是再闹出中毒的事。
    便是天翻地覆的大案,她赌陛下不会冒这个险,赌对了。
    楚念辞望著皇后快步迈上金阶,嘴角浮起一丝讥誚。
    任你步步算计,也不过是端木清羽局中一子罢了。
    眼下小皇帝龙椅刚刚坐稳,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怀上子嗣,破坏他的稳定局面。
    所谓侍寢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。
    楚念辞回到暖晴阁,由团圆伺候著安然睡下。
    闭眼前,她眼中浮现出那位风华绝代又心思难测的少年帝王。
    在这位皇帝眼里,后宫女子无非三类……棋子、生育之具,或是维繫前朝平衡的摆设。
    她不想做这三类中的人。
    若想真正与眾不同,必得变成他的心尖尖。
    她並不天真,皇帝会与自己来一场缠绵悱惻的爱情。
    这是不切实际。
    自己虽有些容貌智慧,家世却太过微薄。
    况且她进宫目的,不求真心实意,只图荣华富贵,不求一心人,只图及时行乐。
    只要宠就够了,不涉爱情。
    好在天赐良机,让她得以近身伺候。
    一段日子观察下来,陛下平时上朝改奏摺,剩下的时间,多半会在梅坞那边去打马球,蹴鞠、沙盘室。
    好在这三样自己以前都学过,下边便是寻找合適的机会,慢慢与他增进感情。
    夜幕低垂开来,皇帝未翻任何牌子、只传皇后侍疾的消息,一夜之间传遍六宫。
    楚念辞这边睡得安稳,別处却多是难眠之夜。
    玉坤宫。
    淑妃听罢绿翘的稟报,抬手便將玉梳狠狠拍在案上,“啪”一声断作两截,怒气未消,她又挥袖“哗啦啦”將妆檯上一应物件尽数扫落在地。
    满宫人嚇得俯身低头,不敢出声。
    淑妃胸口起伏,声音发颤:“又不是初一、十五,竟让皇后那老妇占了先!”
    大殿內眾宫人嚇得噤声无言。
    绿翘是从小就伺候她的丫鬟,年龄略长些,成熟稳重又兼生得白皙俊俏,到底有些脸面,便跪在地上劝道:“娘娘息怒,陛下只是传她侍疾罢了……”
    “虽本宫身子未净,若只是侍疾,为何不传我?”淑妃冷笑,“分明是借侍疾之名,行侍寢之实!”
    “陛下心里装的定是娘娘您啊,”绿翘连忙指向一旁高大的紫水晶香炉与满盘的珍宝,“您瞧,这才刚入宫,陛下便赐下这般珍宝,平日也常来探望……”
    淑妃坐在铜镜前,望著镜中那张雍容华贵的脸,渐渐褪去厉色,眼中浮起一层莹莹泪光:“绿翘,除了皇后,其他几个都比我年轻,一个个娇嫩得像花……你说,清羽哥哥会不会嫌我老了?”
    “娘娘才十七,正是牡丹盛放的年纪,那些野花閒草哪能和您比?”
    淑妃轻抚脸颊,喃喃道:“爹娘就我一个女儿,都劝我嫁与雍王为正妃……可我寧为他妾,也要入宫。”
    她声音渐低,似陷回忆。
    “当年我才十二,与他在梅花树下初遇,我便再也忘不了他了,哪怕沦为京城笑柄,也求著爹娘送我进来,我知道现在这个皇后不是他亲自选的,嫁入宫中月余也未圆房,只要我生下皇子,便能將那老妇赶下去,坐上凤位,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,执子之手,白头偕老……”
    她忽又攥紧手心,指甲掐进肉里:“可皇后竟生生把我的梦给打断……就算不为后位,她抢了清羽哥哥的初夜,我也绝不能容她!”
    绿翘知淑妃用情至深,恨皇后占著正宫名分,更恨她还抢了先,无论如何说,也是无用。
    只好无言陪著垂泪。
    过一会,方低声劝道:“娘娘且忍一时,皇后背后毕竟有太后撑著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叫本宫生生忍著?”淑妃咬牙。
    “眼下动不得皇后,却可先剪她羽翼,待她势孤力薄,再收拾起来岂不易如反掌?”绿翘抬眼,轻声道。
    “陛下今夜召她,不过是顾全太后顏面,论家世容貌,她连给您提鞋都不配,凤位迟早是娘娘的。”
    淑妃神色稍缓,眸中掠过一丝冷光,道:“便让她先侍寢又如何?还得看她肚子爭不爭气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各宫情况如何?”
    秦振兴恭敬道:“嘉妃在气地练了桃花鞭,悦嬪绣了香帕,斕贵人倒是早早地熄了灯,而俏贵人与白嬪的宫室,不知砸碎了多少瓷器。”
    “呸!就凭她们也敢惦记,“本宫月事来得太蹊蹺,到底哪个贱人害得本宫痛失侍寢机会?”她问身边太监道。
    “娘娘,”大太监秦振兴连忙道,“奴才您这次月事紊乱与查出白嬪或俏答应有关,这俩人恐是皇后的羽翼。”
    “啪”淑妃一拍桌子问,“梅坞祈舞的事,进行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秦振兴垂首道,“皇后嘉妃不见动静,倒是这两天,听见白嬪宫人过来打听。”
    “老虎没打著,倒逮著个狐狸,”淑妃狠狠一拍桌子道,“先收拾这几个狐媚子。”
    永福宫左侧殿,陶然阁。
    炉火嗶剥作响,暖意融融。
    白嬪白芊柔只著一袭银绣白色中衣,素手执金剪,正细细修剪一盆青松盆景。
    可剪枝的手,微微颤抖,一下子將一片好枝错减下来。
    身旁站著从小伺候她的大宫女雁容……这是太尉府特意为她挑选的陪嫁,身形结实,长脸细目姿容秀丽,行事利落。
    “小主,”雁容轻声说著,长眉间却带著忧色,“满宫都盯著呢,谁能先承宠,谁便招人怨,反正您正拘著,也不能侍寢,传了皇后侍疾,岂不是正好。”
    白芊柔放下剪子,那张惯常天真娇憨的脸上,已经漫上了一丝怒气。
    “淑妃暂不能侍寢,祖父为了本宫的事情已经上了摺子,本以为陛下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,会放我出去,”她语气已慢慢平缓,“谁承想,最后竟是皇后占了先。”
    “怕是老爷在朝中摺子上急了,反而让陛下起了戒心……”雁容低声道。
    “本以为在淑妃的药中下催经药,以我的家世便足以出头,”白嬪眸色冷冷,“没料到皇后半途插了进来,不过这样也好……淑妃那头,自然恨毒了皇后。”
    雁容上前低声道:“小主,还有件事,四执库的暗线传来的,奴婢核实过,陛下確实病了,皇后和淑妃都派人去祈元殿焚香祝祷。”
    白嬪捏紧手中杯盏,沉默不语。
    放眼后宫,她真正视为对手的,只有镇国公府的嘉妃。
    淑妃虽囂张,却从未入她的眼,而且她现在不能侍寢。
    家中近日已传信催促:必须赶在顾轻眉之前侍寢得宠。
    把玩许久,她终於抬眼,神色渐定:“钦天监有我早年埋下的棋子,让他替我算算,若我生辰与陛下无冲,便备些祝祷之物,去梅坞附近祈福。”
    “即便宫中不许烧纸,跳跳祝祷之舞总不犯禁,”她语气转冷,“若真无问题,这次必须孤注一掷。”
    雁容稍怔:“娘娘,为何非去梅坞?在咱们自己宫中不行吗?”
    白嬪笑得幽冷:“在自己宫里,谁能看见,本宫祈祷何用,梅坞就在鞠场附近,听闻陛下常常蹴鞠,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,必须让皇上亲眼看见。”
    雁容垂首:“是,奴婢明白了。”
    “还有,处理掉斕贵人的事准备得怎么样?”白嬪问。
    “都已经准备妥当了。”雁容道。
    “本宫这次一箭双鵰。”白嬪阴狠地握著剪刀说,天真稚气的脸上只有一片阴寒。
    雁容默默退下,回到自己房中,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瓶。
    她盯著瓶子,手有些发颤……里面装著一只剧毒蜱虫,一旦放出咬人,便会让人溃烂毁容。
    她怂恿白主子献舞,本就不只为了爭宠。
    耳边又响起府里传来的密令:即便折了白芊柔,也必须把白家名声转过来。
    如今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她成为受害者,最好悽惨可怜,才能盖过从前那些不堪的名声,替將来嫡小姐入宫铺好路。
    可……毕竟伺候了白主子这么久,雁容实在狠不下心。
    正恍惚时,一同进宫的雁秋推门进来,笑道:“姐姐怎么还不歇?是不是家里捎了信儿,高兴得睡不著?”
    雁容浑身一凛。
    是啊,家里。
    爹娘和兄弟都还是白府的奴才,她哪有选择的余地?
    “没事,这就睡了。”她低声应著,悄悄把瓶子塞进了衣袖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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