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楚念辞身上。
    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,这个坐在角落、衣著最素净的小小选侍。
    她只微微抬了下头,整间殿里花枝招展的妃嬪们,竟好像都跟著黯淡了几分。
    那张脸明艷得有些晃眼,新入宫的妃嬪里已有人藏不住妒色。
    大家都是新入宫的,凭什么楚念辞就能进养心殿?
    论出身,谁不比她强?她父亲不过从四品,母亲还是商户之女。
    淑妃坐在上首,眼神如刀,妒意几乎藏不住,只等皇后如何处置。
    坐在稍远处的沈斕冰脸色发白,不慎碰翻了茶碗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    楚念辞悄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让她稍安勿躁。
    她却不慌不忙,捧著那盒宫花上前向皇后行礼:“臣妾如今在御前当差,今日是奉陛下之命,来为各位小主送赏赐的,方才在殿外恰巧遇到世子,只说了几句话,俏贵人便一口咬定臣妾不清白,俗话说捉贼拿赃,捉姦捉双,请问贵人可有证据?”
    她重点证明自己是替皇上送东西的。
    果然话音一落,眾妃神色都微妙起来。
    皇后的脸色明显有些僵,指尖在椅背上轻轻蜷起。
    淑妃將一切看在眼里,慢悠悠端起茶盏,嘴角似笑非笑,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。
    楚念辞是代表皇上来送东西的。
    若她真与皇后弟弟有私,那丟脸的可不止她一人,更是打了皇上和皇后的脸。
    谁还敢轻易出声?
    殿內一时静极,眾妃低眉垂眼,抱定不开口,不惹麻烦。
    她心里清楚,从宫门口被拦到现在,全是玉嬪布局就是冲自己来的。
    只是玉嬪见风使舵,缩了回去。
    俏贵人嘴快,豁出去来咬自己。
    俏贵人此刻也慌了。
    她根本不知道楚念辞在御前当差,陷害楚念辞纯属听了风言风语加上一时脑热嫉妒。
    但事到如今,只能硬著头皮上了,她扬声道:“这要什么证据?看见的可不止臣妾一人,玉嬪娘娘也瞧见了,方才还要將人押去掖庭呢,皇后娘娘若只因她是御前的人便不追究,往后宫人个个都和外男拉扯不清,这后宫规矩岂不成了笑话?”
    这话说得极重,若皇后再不处置,便要落下“纵容秽乱”的名声。
    藺皇后眉头微皱。
    端庄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,心中恨不得楚念辞立刻消失。
    她早知楚念辞进宫对自己不利,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在选秀当天与端木景瑞私见……
    这事若处理不好,就是纵容秽乱,若严惩楚念辞,又等於给皇上扣了顶绿帽。
    她只得转向玉嬪:“既然玉嬪也瞧见了,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眾人目光顿时投向玉嬪。
    玉嬪虽想將楚念辞踩死,却不愿当眾得罪皇后,便故作无辜道:“臣妾確实看见慧选侍与世子在说话,为了陛下清誉,才想先將二人送交掖庭问个明白,究竟如何处置,还请娘娘定夺。”
    俏贵人轻轻勾起嘴角:“如何,娘娘您看,慧选侍,私会外男总是事实,除非你能自证清白。”
    玉嬪在一旁天真接话:“在这宫里要证清白倒也不难,请內医或教引嬤嬤验身便是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不少妃嬪神色微妙,有人甚至耳根泛红。
    楚念辞心头一凛,顿时全明白了。
    所有秀女入宫前,都须在储秀宫由教引嬤嬤验明是否为处子之身,检查谷道与麦齿是否完好。这一关虽隱秘,却无人能躲。
    唯独楚念辞是皇帝特旨入宫的,未曾走过这道程序。
    看来对方是咬定她曾与端木景瑞定亲,早已失贞,才在这儿设好了圈套。
    俏贵人自以为得计,掩唇轻笑:“听说慧选侍从前和藺院使有过婚约,该不会早已偷尝禁果了吧?若真如此,可怎么配留在宫里呢。”
    淑妃轻咳一声,美目横了过去:“玩笑也要有分寸,这话说得太下作,事关陛下顏面。”
    她转向楚念辞,语气平淡,“慧选侍,你若想自证清白,便让嬤嬤验一验罢。”
    玉嬪连忙附和:“正是这个理儿。”
    说著拍了拍手,两位身材高大的嬤嬤应声从门外走进来,朝楚念辞道:“小主,请吧。”
    楚念辞白皙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
    她並非怕验,只是歷来验身宫妃进宫都是用鸚鵡血滴腕,只有被疑失贞女人才会这般当眾受检,分明是存心羞辱,听说以前有的宫女,受不得此等侮辱,想不开寻短见。
    不由得攥紧拳头,贝齿轻咬下唇。
    俏贵人又笑著凑近,压低嗓音:“姐姐別怕,都是女人,便真是年龄大些,嬤嬤手上仔细,给你用些脂膏,也不会疼的……”
    这话粗俗不堪,眾妃纷纷露出鄙夷之色。
    心想这种货色也配入宫。
    楚念辞却忽然低笑一声。
    她微垂著头,礼数周全,声音渐稳:“臣妾虽痴长几岁,也算不得什么,贵人这话,倒像是在说宫中所有年长的娘娘们都得靠脂膏才行。”
    要拉仇恨,谁还不会。
    俏贵人脸色一白,连仪態都忘了,厉声道:“住口,你胡沁什么,谁嘲笑旁人了!”
    果然,座上除了俏贵人,其余几位年纪稍长的妃嬪神色都沉了下来。
    淑妃那双吊梢媚眼微微一扬,目光已冷得如冬日寒冰。
    她嫵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……刚才她才暗讽过皇后,转眼竟被嬪妃打脸。
    於是厉声呵斥:“放肆!言语粗俗,竟敢当眾口出秽言,来人,给本宫掌嘴!”
    俏贵人慌忙辩解:“臣妾不是有意的,只是一时失言,求娘娘恕罪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已上前,不由分说正反手连扇了十几个耳光。
    俏贵人虽是庶女,却是娇养长大,脸颊没几下就红肿起来。
    她白著脸哭求:“臣妾知错了,求淑妃娘娘宽恕……”
    淑妃挥了挥手,宫女这才退下。
    俏贵人捂著脸还污衊:“她分明是在挑拨……”
    淑妃抬头一看,见楚念辞一脸坦然,礼数周全地站著。
    淑妃见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,打扮也素净,眼中的敌意反倒淡了些。
    说到底不过是个选侍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    她原本觉得俏贵人貌美或可一用,如今看来这般愚蠢,实在不值当。
    眼下最要紧的是爭夺侍寢的机会,没必要在一个小小选侍身上浪费时间。
    淑妃眼波一转,娇笑一声:“皇后娘娘可別往心里去,俏贵人方才那话,可不是说您呢。”
    皇后脸色也难看。
    这殿中她最年长,方才已被淑妃暗讽过,转眼又被低位妃嬪嘲讽。
    “年轻几岁又如何?”皇后语带寒意,“莫非以为年轻,陛下就定会第一个召你侍寢?若是尊卑不分、狐媚惑主,別怪本宫动宫规。”
    一句话说的俏贵人更无地自容,她捂著红肿的脸,硬生生將话题拽回:“臣妾知错……可娘娘切勿被她混淆了,验身之事,是否继续?”
    “自然要验。”皇后冷声道,“来人,支上屏风,给本宫查验清楚。”
    她刚刚已经查过,弟弟是被人下了药,肯定是中了別人的圈套,查出来最多训斥杖责。
    可若楚念辞並非处子,便是欺君之罪,只有死路一条。
    如此,正好拔掉这颗眼中钉,肉中刺。
    那两个嬤嬤闻言上前就要拉扯楚念辞。
    此时沈澜冰慌忙跪下,朝皇后道:“娘娘,即便要验,也该私下进行,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行此违背常理之事,让慧妹妹日后如何自处?这也关乎皇上顏面,请娘娘三思!”
    她说著死死搂住楚念辞的脖子,不让嬤嬤近身。
    顾轻眉想到前几日的救命之恩,也劝道:“娘娘,慧妹妹毕竟是养心殿的人,这般当眾检验,陛下脸面何在,还望娘娘三思。”
    皇后已经听不进去了,只皱著眉头,黑著脸不吱声。
    几个粗壮嬤嬤上前帮手,將沈澜冰用力拉开,另一人已將春凳搬了过来。
    楚念辞心跳如擂鼓,正想著是否要用指尖藏的金针,已被两个嬤嬤按倒在春凳上。
    “把她臀部抬高。”一个长脸嬤嬤说道,另一个已伸手去扯她的外裤。
    楚念辞忽觉身下一凉,外裤已被扯了下来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接一声清晰的拍掌声……
    “陛下驾到……”小太监的唱和声紧跟著传来。
    楚念辞那颗怦怦乱跳的心,“咚”的一声,终於落回了胸腔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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