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凡掂量著手里那叠厚厚的银票,指尖划过龙鬚纸特有的粗糙质感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    十万两白银。
    这笔钱,在清河县那种地方,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商铺,让一个普通人一瞬间可以成为首富级別富豪了。
    可在这里,在这座用金山银海堆砌起来的百草园里,这叠银票的分量,轻飘飘的。
    他们贪的可不是这点钱,这些上任几年的执事,谁不是吃的富得流油了?
    “贺强,你觉得这钱多吗?”张凡斜睨了一眼站在旁边,看著些银票很震撼的胖管事。
    贺强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大人,这……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吧?不少了,真的不少了。
    换做前几任总执事,哪怕是房家那边的人,一年到头也未必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现银。”贺强的声音都有些惧怕,既有贪婪的神色,也有对张凡的敬畏。
    “诚意?”
    张凡嗤笑一声,隨手捻起一张银票,又像扔一张废纸般將其摔回托盘里。
    “这是买命钱。但这价码,看不起谁呢?这就好比去洗脚城点了个最贵的套餐,结果技师进门不干活,先给我推销了半小时理財產品,这不纯纯噁心人吗?”
    他心中如此评价,帐目上做的手脚,单单这几年可不止三十万百音了。
    张凡翻开桌上那本被他划得密密麻麻的帐本,指著其中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,眼神冷了下来。
    “赵多礼只是个跳得最欢的鱼饵,钱孙才是那条躲在泥里的老泥鰍。
    这十万两里,钱孙自己出了多少?怕是连一万都不到,剩下的全是那些嚇破胆的小虾米凑的。他这是想拿別人的钱,买他自己的安稳,顺便再探探我的底。”
    “还有钱孙既然能参加总执事的选拔,他肯定能拿出来两万白银,但你看看他交了多少?”
    张凡越说神色越冷冽。
    贺强听得心惊肉跳,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,他小声问道:“那大人的意思是……银子还不够?”
    “不,有些人是在挑战我的耐心。”
    张凡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著窗外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药田。
    贺强犹豫了一下,还是凑上前,压低了声音提醒道:“大人,这钱孙……您可能还没摸透他的底。他可是咱们百草园的『坐地户』。这几年,总执事换了三任,每一任来的时候都想大刀阔斧,结果呢?有的病退了,有的乾脆就被挤走了,唯独这个钱孙,他的执事职位稳如泰山。大家都说,他是属王八的,壳硬,命长。”
    “哦?换了三任他都没倒?”张凡来了点兴趣。
    “何止没倒。”贺强压得声音更低了,“我以前听说过,这钱孙私下里和土峰的房家走得很近,甚至有传闻说,他就是房家在百草园的钱袋子。可今天上午在选拔场上,他突然跳出来反对房家,现在又带头给您说卖命……这戏演得,我都有点看不懂了。”
    张凡的冷哼:“我倒是敬佩他死都不出钱的勇气。他这是把我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,觉得给点甜头就能打发了。他以为自己是两头下注,其实是在自掘坟墓。”
    他转过头,盯著贺强的眼睛,在此冷声吩咐:
    “去,立刻去一趟执法堂,通知常玉副门主,还有那几位主管刑律的长老。就说我凡尘虽然年轻,但办事讲究个效率。明天一早,请他们来百草园听审。”
    “明天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    “顺便,把这个消息放出去,告诉钱孙他们,今晚是他们最后一次做梦的机会。明天太阳升起来,这百草园,就不姓『贪』了。”
    “送来的钱远远不够,只要补足,既往不咎!”
    贺强打了个冷战,他看出了张凡眼里的杀气。
    那不是要钱。
    那是准备要命了!
    他不敢多问,重重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,背影都带著几分仓皇。
    张凡看著他离去的背影,陷入了沉思。
    他知道,百草园的贪腐已经烂到了根子里,这群人把公家的资源倒卖出去,换来的钱究竟流向了哪里?仅仅是他们自己中饱私囊,还是背后有更大的利益网络?
    他放长线钓大鱼,就是想看看,除了一个房家,这浑水下面,还藏著多少大鱼。
    而钱孙这个“墙头草”,就是最好的切入点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此时,土峰。
    一座装饰奢华的府邸內,丹烟渺渺,只有火柴噼里啪啦燃烧声音。
    房满权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盖碗茶已经凉透了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磕碰著杯沿,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。
    站在他面前的房满屯,脸色依旧铁青,白天十拿九稳的总执事之位就这样丟了。
    而且又被张凡如此轻鬆的击败,恨不得站出来单挑了。
    输得实在是不甘心,太让他憋屈了。
    “大哥!赵多礼被那小子废了,直接扔进了矿场!那地方是人待的吗?这打的不光是赵多礼的腿,是咱们房家的脸啊!”房满屯咬牙切齿,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还有你个钱孙!墙头草,两面三刀的狗东西!关键时刻居然反水,带头给那姓凡的小子骂我们!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他提拔起来的?”
    房满权冷哼一声,將茶杯重重扣在桌上,“砰”的一声,茶水溅了一桌。
    “乱说什么?你这脾气。的改改了…………不过年轻人刚拿了鸡毛当令箭,总得让他威风两天。”
    同样做在旁边,被骂的钱孙此时笑容依旧,但不知道心中想什么了。
    他此刻也不装鵪鶉了,站出来一副诚惶恐的样子,脸上掛著一抹假笑。
    “房长老息怒,满屯兄也息怒。”
    钱孙拱了拱手,赔笑道,“我那哪是反水啊?我那是『诈降』。凡尘那小子第一道考核太过惊人了,又来势汹汹,我如果不当面卖个人情,很难接近他了,这是不是利益最大化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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