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顾四周,看到洼地的另一侧有一个狭窄的出口,虽然不大,但足以让骑兵通过。
    “何文辉!”李文忠大喊,
    “你带人守住正面,我率一千骑兵从那边的缺口衝出去,绕到他们后方,夹击他们!”
    “公爷,太危险了!”何文辉急道。
    “这是军令!”李文忠不容置疑。
    他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,冒著箭雨,朝著那个狭窄的出口衝去。
    北元骑兵拼命阻拦,但李文忠的枪法出神入化,无人能挡。
    他连杀几十名北元士兵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
    衝出洼地后,李文忠立刻率军绕到北元军的后方,
    “杀!”
    一千名明军骑兵如同猛虎下山,从后方狠狠撞上了北元的军阵。
    正在全力攻打圆阵的北元骑兵猝不及防,被打得大败。阵形瞬间崩溃。
    “不好!后路被断了!”蛮子脸色大变。
    “撤!快撤!”
    北元骑兵再也无心恋战,纷纷向后逃窜。
    蛮子率领残部再次后撤,这一次,他损失了將近三千名骑兵,只剩下不到五千人。他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    “將军,我们……我们还是撤吧,李文忠太厉害了,我们打不过他。”一名千夫长哭著说道。
    蛮子一拳將他打倒在地,怒吼道:“撤?往哪里撤?我们身后是哪里?我们一退,李文忠就会率领大军直捣黄龙!到时候,整个大元都完了!”
    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必须孤注一掷。
    他將所有的骑兵重新集结,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——他要亲自率领所有剩余的骑兵,对明军发动最后一次衝锋。
    他要用自己的勇气,来点燃士兵们最后的斗志。
    “勇士们!”蛮子举起开山斧,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,
    “我们是大元最后的希望!今日,我们要么战死沙场,要么用明军的鲜血,来洗刷我们所有的耻辱!跟我冲!为了大元!为了成吉思汗的荣耀!”
    说完,他催动战马,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    剩下的五千名北元骑兵看著他们的將军身先士卒,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。
    他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,跟隨著蛮子,朝著明军的阵形衝去。
    李文忠看到北元骑兵再次衝锋,而且这一次,他们的阵形虽然散乱,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疯狂的光芒,心中不由得一凛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困兽之斗,必须小心应对。
    蛮子如同一个杀神,挥舞著开山斧,一路砍杀,竟然硬生生衝到了李文忠面前。
    “李文忠!受死吧!”蛮子咆哮著,开山斧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,劈向李文忠的头颅。
    李文忠眼神一凝,举枪格挡。
    “鐺!”
    一声巨响,李文忠被震得连人带马后退了三步。他的虎口崩裂,蛮子的力气,实在太大了。
    蛮子得势不饶人,再次挥斧劈来。李文忠不再硬接,侧身闪避。
    开山斧劈在他的马屁股上,將战马的臀部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    战马吃痛,人立而起,將李文忠摔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公爷!”何文辉大惊失色,想要衝过来救援。
    “別管我!杀!”李文忠从地上爬起来,手持马槊,迎向了蛮子。
    两人在地上展开了步战。蛮子的开山斧势大力沉,每一次劈砍都让地面震动。
    李文忠则依靠灵活的步法和精妙的槊法,不断闪避和反击。
    “噗嗤!”
    李文忠抓住一个破绽,刺穿了蛮子的左肩。
    “啊!”蛮子惨叫一声,却更加疯狂,他不顾伤势,挥舞著开山斧,劈向李文忠的胸膛。
    李文忠侧身避开,马槊顺势横扫,打在蛮子的膝盖上。蛮子单膝跪地。
    李文忠抓住机会,马槊猛地刺出,刺穿了蛮子的咽喉。
    “呃……”蛮子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文忠,然后轰然倒下。
    “將军死了!”
    看到蛮子被杀,北元骑兵最后的斗志彻底崩溃。他们再也无心恋战,纷纷调转马头,拼命逃窜。
    “穷寇莫追!”李文忠擦掉脸上的血跡,怒吼道。
    夕阳西下,將草原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    李文忠站在尸山血海中,手中的马槊拄在地上,支撑著他疲惫的身体。他的银白色鎧甲已经被鲜血和尘土染成了暗红色,脸上也满是血污。
    何文辉走到他身边:“公爷,北元骑兵……除了逃脱的三千余外,其余……尽数被歼!”
    李文忠没有说话,他抬起头,望向漠北的方向,眼神锐利如鹰,这次,有理由了。
    大寧城头的残阳如血,將归师的身影拉得格外长。
    李文忠拄著染血的马槊,一步步踏上城门石阶,银白色的鎧甲早已被暗红的血渍与焦黑的烟尘浸透,像是在诉说这场恶战的惨烈。
    “公爷!”何文辉快步跟上来,他的左臂缠著厚厚的纱布,脸上还留著血痕,
    “城中已备好热水和伤药,將士们都安置妥当了,您快歇歇吧!”
    李文忠微微頷首,目光扫过城楼下,这场大捷来得惨烈,一万骑兵出征,归来时只剩七千余,近三千弟兄永远留在了那片草原洼地,有些甚至尸骨难寻。
    查干、白城、黑水三座军堡的一百五十名精锐,更是全员殉国,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带回。
    “回城后的伤亡如何?”
    “阵亡两千一百七十三人,重伤四百余人,轻伤一千二百余人。”何文辉的声音低沉,
    “北元方面,除了蛮子麾下不足三千骑逃脱,其余人尽数被歼,缴获战马四千余匹,牛羊等物资若干。”
    李文忠沉默著点头,抬手按住眉心。
    战报上的数字固然耀眼,可每一个阵亡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都是一张张期盼归家的面孔。
    “传我令,”李文忠沉声道,“重伤將士送入城內军医署,派专人照料,务必用上最好的药材;
    轻伤者在营地休整;阵亡將士的姓名、籍贯一一登记在册,抚恤金加倍发放,派专人护送灵柩回乡,
    若有孤儿寡母,由官府妥善安置,不得有丝毫怠慢。”
    “末將遵令!”何文辉躬身应道,转身下去传令。
    李文忠独自走上城楼,晚风猎猎,吹起他染血的战袍。
    天边的残阳渐渐沉入地平线,夜幕悄然降临,星辰点点亮起,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。
    他靠著城垛坐下,从怀中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木质鱼形吊坠,吊坠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。
    这是他母亲曹国长公主朱佛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还记得这是那年他十岁生日,母亲特意花了两文钱给他买的。
    后来母亲病逝后,父亲李贞带著他和朱瑞璋艰苦求生,天下大乱时,三人更是顛沛流离,若不是舅舅朱元璋在濠州起兵,他们恐怕早已葬身乱世。
    找到朱元璋后,老朱待他如己出,不仅让他隨军征战,还因功曹国公,赐丹书铁券。
    可越是如此,他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就越是浓烈,母亲一生贤淑,从未与人结怨,如今却已过世十余年,竟还要遭受北元蛮夷的辱骂!
    那是在洼地血战之时,蛮子麾下一名千夫长被他亲卫生擒,临死前破口大骂:
    “李文忠!你这个南蛮野种!草原恶魔,是哪个娼妇生下你这个贱种!
    我代表长生天诅咒她死了也不得安寧,魂魄被打入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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