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想起歷史上朱樉的结局,不由得嘆了口气:“哥,皇子们成年后是要去外面打封地就藩的,他们娶的王妃,將来是要跟著去封地,帮著打理王府事务的,品性不好可不行。
    再说,让孩子们见一面,也显得咱老朱家体恤子女,不是只把他们当工具。”
    老朱琢磨了半天,点了点头:“行,这事儿听你的,其他的呢?”
    “其他的?”朱瑞璋有些无语的开口,“其他的你和嫂子商量啊,你还真不打算让嫂子参与啊?”
    老朱闻言一拍额头:“你瞧咱这个脑子,成,那今儿个就先到这儿,你回去吧。”
    朱瑞璋:……真是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后啊。
    文华殿內,朱標一身月白綾罗常服端坐於案前,案上摊著一卷《礼记·昏义》
    上面被宋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,显然是特意为他所选的婚前置办。
    可此刻的朱標早就神游天外去了,而且嘴角还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笑意,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。
    “殿下!”
    宋濂沉稳的声音如钟鸣般响起,打破了殿內的沉寂。
    他手中握著一卷书籍,眼神锐利却温和,早已將朱標的失神尽收眼底。
    朱標猛地回神,纵使是太子,眼底也闪过被老师抓包的慌乱,垂首拱手:“先生!”
    宋濂缓缓放下书籍,起身走到朱標案前,目光落在那捲几乎未曾翻动的《礼记·昏义》上,
    轻轻嘆了口气:“殿下可知,老朽今日为何要讲《昏义》?”
    朱標抬头,眼中带著几分茫然,难道不是婚期將近,先生特意为他讲解婚礼礼仪吗?
    “《昏义》有云:『昏礼者,礼之本也。』”宋濂缓缓开口,声音带著书卷的厚重,
    “婚姻之道,非仅男女之私,更是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之根基。殿下与太子妃青梅竹马,情谊深厚,这本是美事。
    但老朽今日要讲的,並非如何行昏礼,而是如何守昏礼,如何不因儿女情长,乱了储君的方寸。”
    朱標知道,先生是看出他走神了,而且是为了婚事走神。
    “先生,標……標知错了。”朱標起身离座,躬身行礼,
    “连日来筹备婚事,心思確有旁騖,未能专心听讲,还望先生责罚。”
    宋濂扶起他,目光温和却不失严肃:“殿下知错能改,便是好事。老朽並非要扫殿下的兴致,男女之情,人皆有之,夫妻和睦,亦是东宫之福。
    但殿下身份特殊,乃大明储君,未来要承继大统,治理万邦,肩上扛著的是天下苍生的福祉,是陛下的期许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”
    他转身回到前面,取过一本《资治通鑑》,翻到其中一页,
    递到朱標手中:“殿下请看,昔年汉哀帝宠幸董贤,断袖之癖,沉迷酒色,荒废朝政,终致王莽篡汉,天下大乱;
    隋煬帝沉迷江都风月,徵调民力修建行宫,荒淫无度,最终身死国灭,为天下笑。
    这些前车之鑑,殿下不可不察。”
    朱標捧著《资治通鑑》,心中百感交集。
    汉哀帝、隋煬帝、紂王、周幽王等人的事,他的这些老师每隔几段时间就要拿出来说一次,
    好像不说他以后就会变成一个昏君一样。
    “先生,標明白您的意思。”朱標郑重说道,
    “標並非沉迷女色,只是……只是婚期將近,心中难免有些期盼,一时失了分寸。
    標定会谨记先生教诲,分清主次,不荒废课业,不怠慢政事。”
    宋濂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几分欣慰:“殿下天资仁厚,聪慧过人,只是性子太过温润。
    老朽並非要殿下做无情之人,而是要殿下做有情有义、却不失分寸之人。
    昔日周文王娶太姒,『刑於寡妻,至於兄弟,以御於家邦』,夫妻和睦,却从未因私情误国,反而同心协力,奠定周室八百年基业;
    唐太宗娶长孙皇后,皇后贤德,辅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,传为千古佳话,如今更有陛下和娘娘在前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可见,並非婚姻会误国,而是君王能否守住本心,能否將夫妻之情化为齐家治国的动力。
    常太子妃自幼在皇后身边教养,贤良淑德,知书达理,本是殿下的贤內助。
    老夫所忧者,並非殿下与她情深,而是怕殿下沉溺於温柔乡,失了储君的刚健与决断,忘了肩上的责任与使命。”
    朱標心中一震,宋濂的话如醍醐灌顶:“先生,標懂了。”
    朱標深深一揖,语气坚定,“婚姻之事,当以齐家为本,夫妻同心,共扶社稷。
    標定当谨记敬慎持躬,勤勉为政,不辜负先生的栽培,不辜负父皇的期望。”
    宋濂满意地点头,抬手示意他坐下:“殿下能明白便好。老朽再送殿下八字:『情有所钟,心有所守』。
    心中可以有挚爱,但更要守住储君的本分与责任;
    可以期盼婚礼,但不可因此荒废正事。
    今日暑课,老朽便再为殿下讲讲歷代贤君的齐家之道,让殿下明白,何为夫妻和乐,家国同兴。”
    “好!说得好啊!哈哈哈哈!”宋濂话音刚落,就听见一道大嗓门带著肯定的语气传来,原
    来是老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来到了窗外,宋濂的话被他尽收耳底。
    宋濂与朱標闻声转头,见老朱身著常服,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,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许。
    “陛下!”宋濂躬身行礼,朱標也连忙跟著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!”
    “起来起来,”
    老朱抬手扶起二人,目光落在宋濂身上,语气带著敬重,“宋先生方才一番话,说得透彻!比咱说一百句都管用!”
    宋濂躬身回道:“陛下谬讚,太子殿下天资仁厚,本就有圣贤之姿,老朽不过是略加提点。”
    老朱走到案前,拿起那捲《礼记·昏义》,看了看,
    沉声道:“標儿,宋先生说的『情有所钟,心有所守』,你得刻在骨子里。
    咱老朱家的媳妇,不是只用来传宗接代的,是要能帮著你齐家治国的。
    常家丫头自小在你母后身边长大,知书达理,贤良淑德,
    你往后要待她敬重,夫妻同心,才能撑起东宫的门面,也才能让文武百官信服,但也不能沉迷女色,误了国事。”
    朱標垂首应道: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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