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氏正在给朱承煜做衣服,就听侍女进来稟告:“夫人,门外又有人来认亲,说是老爷的远房表亲。”
    “直接打发了吧。”她头都没抬。
    “等等!”
    就在侍女转身的时候,她再次开口,
    按理说,之前的事都传遍了应天城了,这个时候还有人来,要么就是没脑子,要么…可能还真有点关係。
    “去叫到偏厅,我去见见。”
    “敢问是外侄媳妇吗?”老人咽了口唾沫,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,带著浓重的乡音,
    “俺是兰以权的舅舅,俺叫孙老实,从乡下赶来的,特地给俺侄子道喜!”
    刘氏愣了一下,兰以权的舅舅?
    她嫁进兰家这么多年,从未听过这號人物。
    “几位先坐吧。”她说话时脸上带著笑意,倒是没有因为对方衣著破旧而露出轻视,
    又吩咐丫鬟:“去倒几杯热茶来。”
    孙老实连忙摆手,又像是受宠若惊般坐下,屁股只沾了椅子边缘,
    “不用麻烦,不用麻烦,俺们就是来认认亲,沾沾伯爵府的喜气。”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打量著厅里的陈设,雕花木椅、锦绣屏风,还有墙上掛著的字画,每一处都彰显著大气。
    他身边的孙狗剩也跟著附和:“是啊是啊,俺们是正经亲戚,俺爹说,以权表弟小时候,俺爹还抱过他呢!
    如今他出息了,封了伯爵,可不能忘了自家亲戚啊!”
    少年则是不住地打量周围,甚至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桌子上的瓷瓶,眼神里的贪婪更甚了些,
    却被孙狗剩狠狠拍了一下手背:“別动!那是金贵东西,碰坏了咱们赔不起!”
    兰以权刚下朝回来就听管家说了这事儿,这会儿看到厅里的几人,眉头瞬间皱紧。
    他上下打量著孙老实,记忆里压根没有这號便宜舅舅——兰家祖籍虽在襄阳乡下,但自他记事的时候就没了爹,后来过了几年又娘,
    这些年兵荒马乱的,甚至连父母夫人坟地都找不到了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亲戚,
    就算有,那些亲戚也早已断了往来,更別说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“舅舅”。
    “你说你是我舅舅?”兰以权走到主位坐下,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,
    “不知你是我哪一个舅舅?我母亲在世时,从未提及有你这样一位弟弟。”他试探道。
    孙老实眼神闪烁了一下,连忙说道:“是你母亲的唯一弟弟,当年你母亲出嫁后,再加上乱世,两家就断了联繫,
    俺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,说你如今在应天府做大官,还封了伯爵,特地带著家人来投奔你。”
    他说著,拉过身边的儿子和孙子,
    “这是俺儿子,还有俺的孙子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你看能不能给俺们找个活计,或者给点银钱,让俺们能活下去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兰以权心里便有了数,又是来谋求好处的。
    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並没有让他缓和语气:“孙老实,我兰家虽封了伯爵,但这爵位来得不易,全凭陛下恩典和秦王府的体面。
    你说你是亲戚,却拿不出半点凭证,我如何信你?”
    孙老实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木牌,上面刻著一个模糊的“花”字:“这是你娘的名字,你看!当年你母亲出嫁的时候,给俺留的!”
    兰以权瞥了一眼木牌,那木牌材质粗糙,字跡模糊,一看就是近些年才刻的,哪里是什么老物件。
    他放下茶杯,语气沉了下来:“即便你真是我家亲戚,我也不能帮你。
    陛下封我爵位,是让我谨守本分,辅佐王室,而非纵容亲戚仗势欺人。
    你若真有难处,可去官府报备,自会有救济,但若想借著我的名头谋求好处,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    刘氏坐在一旁,看著那冬天里还穿著单衣的孙老实,心里有几分不忍,拉了拉兰以权的衣袖,
    低声道:“老爷,要不……给他们点银钱,让他们回去吧?”
    兰以权看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,转向孙老实:“並非我不近人情,只是如今朝堂之上,多少人盯著我兰家,稍有不慎,便是灭顶之灾。
    我若今日帮了你,明日便会有更多不三不四的『亲戚』上门,到时候不仅我自身难保,还会连累秦王府和陛下的顏面。”
    孙老实见兰以权態度坚决,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,语气也变得有些蛮横起来:“兰以权!你忘本了!要不是俺姐姐,你能有今天?
    如今你飞黄腾达了,就不认穷亲戚了?我告诉你,你要是不给俺们好处,俺就去街上喊,说你忘恩负义,让陛下治你的罪!”
    他身边的孙子也跟著起鬨:“就是!你一个伯爵,还差这点银钱?心肠也太狠了!”
    兰以权脸色一沉,对著门外喊道:“管家!”
    “老爷,有何吩咐?”张福躬身问道。
    “把他们请出去。”兰以权语气冰冷,“记住,客气点,別伤了人,但也別让他们在府里撒野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张福应了一声,转向孙老实等人,依旧客气地说道:“几位,请吧。
    我家老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若你们再纠缠,休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    孙老实还想撒泼,却被张福眼神里的煞气嚇得后退了一步,要知道,这张福也是战场上退下来的,身上带著一股子戾气。
    他身后的两个家丁也走了进来,站在两侧,虽没说话,但气势上已然压制住了孙老实一家。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等著!”孙老实撂下一句狠话,狠狠瞪了兰以权一眼,带著家人不甘心地离开了。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兰府的朱漆大门,眼神里满是怨毒。
    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,刘氏嘆了口气,皱著眉道:“老爷,这些人看著不像是说虚的,以前那些被拆穿了可不敢这么放肆。”
    兰以权沉默了一会儿,沉声道:“应该是真的。”
    看向刘氏探寻的目光,他继续开口:“模糊的记忆里,我娘好像提过一嘴,
    说我外祖父因为我外祖母没能生下男孩,纳了一个妾,生下了一个男婴,为此还气死了我外祖母。
    若我所料不错,就是那孙老实。”
    “那咱们这么做会不会落人口实?”刘氏皱眉问道。
    “不用管!”
    兰以权冷哼一声:“过去几十年都没见他们来认过亲戚,现在倒是闻著闻儿来了,
    还真是『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』”
    要不是一开始就猜到真是他的便宜舅舅,还要顾及舆论,怕有心人藉机生事,他早就让人乱棍打出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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