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电话,池瀠表情晦涩地看向唐柠,“沈京墨父亲心梗,现在在医院抢救。”
    唐柠神色一顿,“要我陪你去吗?”
    池瀠摇了摇头,“不用,还不知道什么情况,柠柠,你先回去,我们再联繫。”
    唐柠,”那你赶紧去,有什么情况联繫我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池瀠匆匆离开,赶到医院的时候,走廊里乌泱泱都是人。
    七大姑八大姨都在,甚至沈京墨爷爷奶奶也在。
    池瀠脚步一顿,有点踟躕著是否要过去,但她真的担心沈钧淮的情况,犹豫之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一打招呼。
    她的身世已经公开。
    一出现,就有人窃窃私语谈论。
    老爷子老太太现在没心思顾及她,一颗心都在沈钧淮身上。
    阮明臻看见她出现,气冲衝上前,扬手就是一巴掌。
    啪的一下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    池瀠愣在原地。
    在她还想打第二下的时候,手被拦在半空。
    阮明臻气急,“这个时候你还要维护她?”
    沈京墨放开手,冷声提醒她,“您看看地点场合。”
    “我管他什么场合?”阮明臻不管不顾,瞪著池瀠质问,眼泪却不爭气的边说边流,“今天老宅家宴,你为什么擅自缺席?如果不是因为你,钧淮又怎么会因为维护你和老爷子爭辩心梗发作?”
    池瀠怔住。
    她没想过会是因她导致沈钧淮心梗,一时说不出话。
    阮明臻还在指责,“天天有好日子不过,作天作地,你是不是要害死钧淮才满意?”
    “易寒。”
    沈京墨沉声道,“扶我妈去休息室,她情绪过於激动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阮明臻不肯走,嚷嚷,“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    “好了!”
    老爷子手杖重重落地,肃著脸发话,“都给我消停些。”
    一句话,让阮明臻闭了嘴。
    她没好气地往旁边一坐,不说话了。
    一刻钟后,医生从抢救室出来。
    “沈先生已经脱离危险,人醒了,等会转到加护病房,不过最好不要这么多人都去探望,也不要让他再受刺激,他需要休息。”
    眾人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老爷子老太太透过窗户看了一眼,见人確实醒了,也就没过去打扰。
    交代了医生几句就准备离开。
    两人经过沈京墨面前,老爷子停住脚步,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睛扫了他一眼,
    “连自己的家事都无法处理好,我很怀疑你管理公司的能力,做不好,不如早点让贤。”
    沈老爷子年轻时从军上过战场,后来一直坐到高位,虽已经从位置上退了几年,但余威仍在。
    他曾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。
    唯一的女儿和老大都已过世,老大留下一子沈京猷从政。
    沈钧淮是老二,原先是外交官,老大过世后辞职从商接手了沈氏,后来身体不好,自然就传给沈京墨。
    老三沈钧燁,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儿子,可惜养废了,但沈钧燁命好,生了同样招老爷子喜欢的孙子沈京鐸。
    只是沈京鐸和他老爸一样是个紈絝,老爷子只好把他塞进沈氏旗下当个分公司老总。
    现在他话里有话,让沈京墨让贤?
    让给花花公子沈京鐸?
    池瀠偏头打量沈京墨神色。
    只见他垂著眸,脸上无波无澜,並没有因为老爷子的话有什么反应。
    老爷子见他態度好,也就点到即止。
    凌厉眼神一转,看向池瀠。
    “一个来歷不明的孤儿,能嫁入沈家是你的福气,如果不想好好过日子,趁早离婚。”
    听著老爷子的训斥,池瀠眉心一动。
    既然老爷子对她不满意,不如趁这机会提离婚。
    谁知她刚有说话的意思,就被沈京墨一把抓住手腕。
    他手下用了力。
    池瀠拧眉,不满地仰头看他。
    男人高大,侧脸轮廓犹如雕刻而成,下頜线流畅但看出绷得很紧。
    他在阻止她。
    他知道她想做什么!
    池瀠挣扎,沈京墨扯著她手拽到身后,对著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说,“我会教育她。”
    老爷子掀著眼皮,哼了一声,抬脚离开。
    老太太倒是个好说话的,但一辈子被老爷子气势压著,没什么话语权,她嘆了口气,“照顾好你父亲。”
    沈京墨点头。
    一群人就这么散了。
    等人走开,池瀠甩开沈京墨的手,怒道,“为什么不让我说?”
    沈京墨睨她一眼,没理她,转身走去病房。
    池瀠想到沈钧淮,怒意去了一半,跟著进了病房。
    沈钧淮已经醒了,正在安慰阮明臻,看到池瀠进来,他连忙招手。
    池瀠走到病床前,看著沈钧淮虚弱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,也很愧疚。
    “你妈和我说了,你別怪她,她只是心急。”
    池瀠摇摇头。
    她是真没怪阮明臻,也能体会她的心情。
    沈钧淮看著她,气弱地问,“不过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参加家宴?就算和京墨吵架,这些场合你也不该不出现,否则不仅让京墨难做,也让你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。”
    沈家是世家,祖上可以追溯到明清。
    家里规矩重。
    每月月末的家族聚会从来不会有人敢缺席。
    池瀠是第一个。
    她作为沈京墨妻子无故缺席,在他们眼里无疑是打老爷子和沈京墨的脸,也让老爷子找到了沈京墨的错处。
    现在沈氏虽然沈京墨掌权,但老爷子依然是家族大家长,拥有绝对话语权,他的一句话仍然可以左右形势。
    今日他才会意有所指地提了那么一句。
    只是池瀠认为沈京墨迟早要面对家族內部纷爭,老爷子只不过拿她当藉口罢了。
    她也不可能因为沈京墨要面临这些就不离婚。
    但沈钧淮刚从死亡线上走一遭,她此刻又实在说不出口。
    尤其阮明臻正朝她使眼色,那意思是如果她敢这个时候提离婚,一定跟她没完。
    池瀠深吸一口气,“我错了。”
    沈钧淮欣慰点头。
    “知错就好,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    “今天你们也受惊了,回去忙吧。”
    阮明臻没好气附和,“都走吧,杵在这看著心烦。”
    沈京墨转头交代易寒,“你在这陪著。”
    易寒,“是。”
    交代完,两人离开了医院。
    池瀠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,等走到车旁,脚步一转,又朝著沈京墨的车走过去。
    她敲了敲车窗。
    后座车窗移下,露出沈京墨半张优越的侧脸。
    “有事?”
    隔著车门,池瀠居高看了他一会儿,提出建议,“我们私下离婚,瞒著长辈就好,爷爷和爸那儿你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会配合,如何?”
    沈钧淮这病一下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提离婚。
    这么拖著要拖到什么时候?
    她只要一想到沈京墨为了林疏棠做的事,就觉得一分钟都等不了。
    尤其她能预见以后和林疏棠还会有更多的衝突。
    到时候沈京墨还要顶著她丈夫的身份,帮另一个女人来对付她。
    她想想就要呕死。
    沈京墨转过头,长臂一揽,扣住她扣脑勺压至眼前,语气沉沉,“这么急著离婚,是不是有人等你?”
    池瀠被迫弯腰,皱著眉说,“离婚对彼此都好,你想为林疏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管你,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。林疏棠是公眾人物,如果被人知道她做小三……”
    “不会有这种事发生。”
    沈京墨手掌收紧,“你也歇了离婚的心思。”
    “沈京墨!”池瀠气得心口疼,出言嘲讽,“为了坐稳沈氏总裁的位置,你对自己可真狠,连心爱的女人都捨得让她做小三。”
    “不用你操心,你只要少作一点,做好你的沈太太。”
    他油盐不进,池瀠觉得无力,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    明明不爱她。
    离了婚就能给林疏棠堂堂正正的身份。
    为什么还要彼此折磨?
    沈京墨收回手,身体靠著座椅,恢復往日平淡的语气,“你不明白的事很多,我没义务当老师一一解释。”
    池瀠,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开车。”
    他吩咐司机,车窗隨之移上。
    黑色劳斯莱斯扬长而去。
    看著远去的车屁股,池瀠气得无语。
    沈京墨不肯离,就只能诉讼,可沈钧淮这个样子,万一知道后又受刺激了怎么办?
    眼下还是只能和沈京墨好好商量。
    池瀠深呼吸,转身,却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。
    男人凤眼微眯,撇嘴一笑,夹著烟抬手和她懒懒打招呼。
    “二嫂,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两年了,你还没拿下我二哥啊?”
    是沈京墨的堂弟沈京鐸。
    一贯的吊儿郎当样。
    他不是被沈京墨派到滨城分公司了吗?
    什么时候回的京市?
    池瀠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,没理会他的话,转身就走。
    沈京鐸並没有在意池瀠的冷漠,只是意味不明的笑著按灭了菸蒂。
    等她上车后,他朝她无声而缓慢地说了句话。
    池瀠沉了脸色。
    她不懂唇语。
    但也看清沈京鐸说了什么。
    “我很怀念那一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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