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庭醒后,正躺在自己房中。
    身上缠满绷带,稍一呼吸,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。
   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可当看见守在床边的月无痕时,还是艰难地扯出温和的笑。
    “霽明。”
    “这是你的名字,母亲取的。”
    “霽月光风,明心见性,霽明,欢迎回家。”
    他伸出手,想去拍拍下弟弟的头,可手颤抖得不像话,还是收了回来。
    “是我没用,没能早点找到你,让你流落在外,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    月无痕轻轻摇头,“不苦。”
    云昭庭温柔地看著他,忽然想到了什么,神色变得凝重。
    “霽明,你別再和夜扶光接触了,是他杀了父……”
    “不,他不是。”
    云昭庭愣住,“什么?”
    月无痕垂下眼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“父亲,是我杀的。”
    “霽明你……”
    云昭庭张了张嘴,想抓他的手质问“这是不是真的”。
    可手刚抬起,便不禁按住了剧痛的心口。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    血染红了身前的被褥,他喘息著,眼前发黑。
    恍惚中,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呢喃的话。
    “昭庭,若是找到霽明,你一定要好好待他,无论他做了什么,你都不要怪他,別怪他……”
    原来是这个意思啊。
    他怎么会怪。
    他想抓住弟弟的手,说他不怪,父亲也从未怪过。
    可血又涌上喉咙,视线彻底暗下去。
    见状,月无痕踉蹌著起身,衝出去唤医师。
    医师来了,说没有生命危险,只是情绪波动太大,需要静养。
    可那片染血的被褥,在月无痕的眼前挥之不去。
    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著。
    他去了后山墓园。
    合葬墓前,石碑冷清寂静。
    月无痕缓缓跪下,哑得只剩气音。
    “孩儿……不孝。”
    “孩儿……罪该万死。”
    后来,他走向了后山的更深处。
    那里有一小片僻静的梨树林,听说是母亲在怀他那年栽种的。
    四月梨花开得正盛。
    一段褪了色的朱红锦带,在满树素白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    锦带上的字跡模糊,他认不出。
    他跪在树下,面前是那柄刺杀父亲的剑。
    春风吹过,落英簌簌。
    宛若嘆息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【恭喜,目標任务:让魔教教主动情,武林盟主纵慾,月影楼楼主心甘情愿地去死,已全部完成√】
    【请確认您的奖励:回归原世界,坐標已锁定】
    【宿主,需要更改吗?】
    机械音在脑海中迴响。
    林清灯望著窗外的残月出神。
    终於结束了。
    她可以回家了。
    回到那个有手机、wifi、空调、外卖、没有刀光剑影、没有身不由己的世界。
    回到家人身边,回到自己平凡安稳的生活。
    她想回家。
    她想回家。
    她想…好想……
    夜风吹到脸上,带著晚春將至的凉。
    她听到自己说。
    “系统,我不回了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魔教总部。
    苏寒面色冷然,“不可能有药能起死回生。”
    他好歹看过那么多医书,试过那么多药材,救过那么多人。
    就没有什么能让一个气息断绝的人活过来。
    起死回生?天方夜谭。
    林清灯没心思跟他爭辩,“再不让开,他便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    夜扶光目光在她与棺中的身影间来回,脸色复杂。
    他心里也清楚林清灯所说太过荒诞,可看著棺中那毫无生气的脸。
    仅存的希望还是压过了理智。
    最终,他侧身让开了路。
    林清灯快步上前,拿出一颗流转莹光的丹药。
    小心餵入温喻白的唇间。
    丹药入口即化,不过片刻,那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    温喻白的意识还陷在死前的混沌中。
    那人的笑脸、腹部的痛、还有那道重叠的背影,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。
    温喻白睫毛颤动,意识从黑暗中上浮。
    他以为睁开眼会是系统空间。
    没想到对上的是一张近在咫尺、含泪的清丽面容。
    “…清灯?”
    林清灯怔怔地看著他,看著那双尚带几分茫然的眸子。
    一直强忍的眼泪,终於断了线似地滚下来。
    温喻白撑著坐起身,轻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
    林清灯声音哽咽,忽然俯身,紧紧抱住了他。
    “你还活著……真的太好了……”
    可最初的狂喜与激动退潮后,埋在心底的悲愴却涌上来。
    她再也回不了家了。
    她將脸埋在他的胸口,失控的剎那,极其轻地呢喃了几个字。
    “再也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    泄露了一丝情绪。
    温喻白愣住了,意识到了什么。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抬手,拍了拍她颤抖的背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声音低哑,满是歉疚,
    “是我让你为难了。”
    一旁的苏寒看呆了。
    前一刻还毫无生机的人,现在居然有了呼吸。
    他陷入了对毕生所学的怀疑与迷茫。
    夜扶光不通医术。
    对於起死回生这事有几分惊讶,而后就看到林清灯扑到温喻白身上。
    他盯著眼前相拥的两人,唇抿成一道线。
    终究是忍无可忍。
    “抱够了没有?”
    林清灯从温喻白怀里退出来,本来就烦,还被人说。
    “你吵什么吵!”
    温喻白轻轻拍了拍林清灯的手背安抚她,隨后说道:“我想先去洗漱一下。”
    苏寒立刻上前关切地说道:“你刚醒,我帮你。”
    其他二人紧隨其后。
    温喻白觉得自己还没这么废,谢绝了几人要帮自己沐浴的提议。
    林清灯瞥了苏寒一眼,心中狐疑。
    夜扶光的心思昭然若揭,这么想做,她可以理解。
    怎么感觉这个大夫看温掌柜的眼神,也不太清白。
    是她被这世界的人心叵测污染到看谁都像弯的了吗……
    沐浴更衣后,温喻白一身清爽地回到房中。
    桌上已经备好了清粥小菜,他简单用了一些,便问起了最近发生的事。
    林清灯將月无痕联合魔教围攻云家,差点杀了云昭庭,却发现自己正是他亲弟弟的事,给温喻白说了。
    “他和云夫人那般相像,明明摘下面具便可以相认的事,非要这么复杂。”
    “真搞不懂他为何总戴著那张面具……”
    林清灯不理解,也懒得深想。
    对於一个曾杀了自己的人,她心里只有一个评价。
    愚蠢的男人,活该。
    苏寒喝著茶,神色复杂,欲言又止。
    温喻白心下也有些唏嘘。
    他和月无痕接触不多,印象不深。
    没想到他居然是云昭庭的亲弟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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