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十五分。
    曼谷,“暗夜迷情”酒吧正门外。
    炫目的霓虹將门口一小片区域照得光怪陆离,
    节奏强烈的音乐隱约从厚重的门內透出,与街道上的车流人声交织。
    空气里混合著香水、酒精和夜晚特有的躁动气息。
    林嘉明在两名贴身保鏢的护卫下,从酒吧里走了出来。
    他眉头微蹙,脸上没了平时那副斯文从容的面具,
    只剩下深入思考后的凝重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。
    刚才与“阿强”那短暂的照面,对方过於完美的平静,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。
    他走到霓虹灯下,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街道。
    司机已经將黑色的宾利轿车缓缓驶到门口台阶下等候。
    就在他抬步,准备走下最后两级台阶,迈向车门时——
    异变陡生!
    一道黑影,如同从酒吧外墙浓重的阴影中直接剥离出来,
    又像是从喧囂夜色里凝聚的杀意实体,
    以快得超出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,猛地袭至!
    那身影並不高大,却带著一股精悍无匹、猛恶绝伦的气势!
    他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运动服中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    是石川英司!
    “黑狼”出笼,无声,却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!
    他的目標明確至极——林嘉明!
    林嘉明身边的保鏢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警告,只觉眼角黑影一闪,劲风扑面!
    石川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。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完全显露出身形,在极速突进中,
    右手自袖中滑出一柄不足一尺、弧度优美、泛著幽暗哑光的日本肋差。
    刀光在霓虹映照下並不炫目,却带著一种纯粹的、为杀戮而生的寒意。
    没有吶喊,没有花哨的招式。
    只有最简洁、最直接、也最致命的一记斜斩!
    “嗤——!”
    一声轻响,如同利刃划开上好的丝绸,却被周遭的音乐和噪音瞬间淹没。
   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、凝固。
    林嘉明只觉得脖颈侧方一凉,隨即是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的触感。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捂,视野却开始飞速旋转、顛倒。
    他看到了闪烁的霓虹,看到了保鏢惊骇扭曲的脸,
    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软倒……
    最后映入他迅速涣散瞳孔的,是酒吧招牌上那几个妖冶的字母,
    以及一片迅速蔓延开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    死不瞑目。
    他的头滚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,眼镜摔碎在一旁,
    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惊愕、茫然,以及一丝未能解开的、深重的疑虑。
    那双曾经闪烁著智慧与野心的眼睛,此刻空洞地映照著斑斕却残酷的霓虹灯光。
    大好年华,林家寄予厚望的智囊与接班人,
    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、近乎羞辱的方式,凋零在自家產业门口,
    凋零在迷离的夜色与霓虹之下。
    直到林嘉明的无头尸体重重倒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,
    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光洁的台阶和地砖,
    他身边的保鏢才如梦初醒,发出惊恐的嘶吼,
    “明少爷!
    敌袭——!”
    然而,石川英司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,
    在保鏢拔枪或衝上来的前一刻,他已精准地將手中那柄滴血不染的肋差,
    “夺”地一声,深深钉入酒吧门口那根华丽的包铜门柱上!
    刀身入木三分,微微颤鸣。
    刀鍔上方,赫然用细绳繫著一枚漆黑的金属片,上面阴刻著池谷组的家纹——
    一朵狰狞的菊花与战刀交织的图案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石川英司甚至没有再看现场一眼,
    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弧度,身形一晃,
    便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,消失在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,
    从头到尾,不过三、四秒时间。
    快!准!狠!静!
    极致的刺杀艺术,加上赤裸裸的宣告与羞辱。
    直到这时,门口的骚动才真正爆发开来。
    惊叫声、哭喊声、酒吧安保衝出来的怒吼声、远处路人的尖叫……
    瞬间撕破了这片区域的纸醉金迷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酒吧內,最大包厢。
    门被猛地撞开,一个保安连滚爬爬地扑进来,脸上毫无血色,
    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,
    “林…林少!
    外…外面…明…明少爷他…他…”
    林嘉佑正搂著一个女伴灌酒,闻言不耐烦地抬头,
    “他什么他?
    我那个好堂弟又怎么了?
    摆他妈的臭脸给谁看……”
    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    第二个衝进来的经理,声音带著哭腔和彻底的慌乱,
    “头…头…明少爷在门口…被…被人杀了!
    割…割了头!”
    “哐当!”
    林嘉佑手中的酒杯脱手摔得粉碎,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。
    他脸上的醉意和漫不经心瞬间冻结,然后化为一种极致的、近乎空白的茫然。
    杀了?
    林嘉明…死了?
    在自家酒吧门口,被人割了头?
    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    是震惊?有。
    是突然?当然。
    但预想中该有的悲痛和暴怒…却没有第一时间涌上来。
    反而是一种更加幽暗、更加冰冷的、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恐惧的东西,在心底最深处悄然冒头。
    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,精明能干,深得二叔器重,
    甚至是派人暗杀过自己的堂弟…就这么…没了?
    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包厢阴影处,如同磐石般的“阿强”。
    李湛在听到“被杀”、“割头”的瞬间,眼神便猛地一凝。
    他几乎立刻想到了池谷弘一的疯狂报復。
    动作这么快,这么狠,这么张扬……
    是山口组的风格。
    他心里默念一句,“果然开始了。”
    他和林嘉佑一手推动的林家与山口组死斗,
    第一波致命的浪头,就以这种残酷的方式,拍碎在了他们面前。
    只是这浪头捲走的,是林家最关键的下一代核心。
    他迅速上前一步,拦在还有些发懵的林嘉佑身前,沉声道,
    “林少,外面危险,可能是衝著林家来的。
    我先出去看看。”
    语气带著保鏢应有的警惕和担当,没有任何异样。
    林嘉佑如梦初醒,喉咙动了动,最终只嘶哑地挤出一个字,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    角落里的林嘉欣,在听到消息的瞬间,
    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,软软地滑坐到沙发上。
    她手中的酒杯早就放下,此刻双手紧紧攥著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微微颤抖。
    林嘉明…
    那个总是戴著眼镜,冷静得有些冷漠,
    和她关係疏远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哥哥…死了?
    被人当街割头?
    恨父亲吗?恨。
    对这个哥哥有感情吗?
    很复杂,谈不上多深,但绝无仇恨。
    此刻涌上心头的,除了突如其来的惊骇,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凉,
    以及对这个家族更加深切的厌恶与绝望。
    这个家,就像个巨大的漩涡,吞噬著一切,包括生命。
    李湛率先衝出包厢,酒吧內已经乱成一团。
    他迅速来到门口,眼前血腥的场景让他瞳孔微缩。
    他一眼就看到了门柱上那柄颤鸣的肋差,以及那枚刺眼的黑色家纹金属片。
    山口组。池谷弘一。
    报復开始了。
    他立刻指挥赶来的酒吧保安和保鏢,
    “封锁现场!
    保护林少和小姐!
    报警!叫救护车!”
    指令清晰,但谁都明白,救护车已经没用了。
    他走回包厢,对脸色变幻不定的林嘉佑言简意賅,
    “是山口组。
    留下了標记。人已经跑了。
    林少,这里不能再待,立刻从后门离开,回主宅或者去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    林嘉佑被他沉稳的语气影响,深吸了几口气,
    努力压下心中那翻腾的复杂情绪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林嘉欣,烦躁地吼道,
    “嘉欣,还愣著干什么!
    走啊!”
    一行人匆匆从后门撤离,留下门口一片血腥、混乱与逐渐悽厉的警笛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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