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振国抬手止住他的话头,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,
    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古老的、属於家族掌舵者的冷酷与务实,
    “李湛现在人在泰国,山高水远。
    但关係,不能断。
    夏夏那丫头,性子倔,但也有主意。
    她如果自己愿意…去趟泰国,待一段时间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看向女婿,语气缓和了些,
    “建业,我知道你心疼女儿。
    但你要明白,李湛这条路,是我们周家眼下最重要的一条路。
    这条路上,不能只有利益,还得有情分,有牵掛。
    夏夏如果真对李湛有心,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。
    我们做长辈的,在背后帮她一把,铺铺路,
    总好过她自己一头撞过去,或者將来被別的女人占了先机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。
    不强迫结婚,但鼓励林夏去爭取,去加深与李湛的感情联繫,最好能有一个孩子。
    有了共同的血脉,李湛与周家的绑定,將更加的密不可分。
    林建业脸色变幻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再出言反对。
    他太了解老爷子的性格了,一旦决定,很难更改。
    而且,从家族利益最大化的角度…
    老爷子的考量,確实是最优解。
    只是,作为父亲的那份不甘和心疼,让他胸口发闷。
    周文韜见状,连忙打圆场,
    “爸说得对。
    建业,咱们也不是逼夏夏,就是…创造点条件,顺其自然。
    李湛那小子,对夏夏其实也挺照顾,上次刘少那事,他就很上心。”
    周振国最后总结道,
    “这件事,文韜你去跟夏夏聊聊,
    注意方式方法,別让她觉得家里在利用她。
    建业,你这边,继续维持好和李湛的官方层面联繫,
    该给他的支持不能少,尤其是他那个房地產公司,明远和明轩要配合好。
    他在泰国那边…既然他有本事折腾,我们也可以適当关注,
    必要的时候,提供一些他需要的『信息』或『通道』。”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份简报,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    “李湛这把刀,我们用得很好。
    但也要时刻记住,刀能伤人,也能伤己。
    握紧了,用对了方向,它就是开疆拓土的神兵。
    握鬆了,或者刀锋转向……”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书房里的另外两人都明白未尽之意。
    “好了,时间不早了,都回去吧。”
    老爷子挥挥手,结束了这次深夜密谈。
    周文韜和林建业起身告辞。
    走出小楼,夜风微凉。
    周文韜低声对林建业说,
    “建业,爸也是为了整个家……”
    林建业摆了摆手,打断他,
    望著远处路灯下婆娑的树影,沉默良久,才嘆了口气,
    “我知道。
    只是…苦了夏夏那孩子了。”
    两人各自上车,消失在夜色中。
    书房里,
    周振国独自站在窗前,手中的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下。
    他望著南方的夜空,那里是东莞,更远是泰国。
    李湛……
    这个从广西山村走出来的年轻人,
    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    周家这艘大船,
    能否借著这股新生的、强悍的、却又充满不確定性的风浪,驶向更广阔的海域?
    亦或是,最终会被这风浪所伤?
    老爷子的眼中,闪过一抹深沉如海的光芒。
    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凌晨一点。
    虎门镇,一处废弃的旧货运码头角落。
    夜色如墨,海风带著咸腥和铁锈的气息呼啸而过,捲起码头地面的砂砾和破碎的渔网。
    远处新港区的灯光璀璨如星,映衬得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更加黑暗和孤寂。
    几盏防风马灯在破旧的货柜阴影下摇曳,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
    李湛站在码头边缘,
    望著漆黑如墨、波涛起伏的海面,海风吹动他黑色夹克的衣摆。
   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比夜色更深沉。
    大牛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半步,高大的身躯几乎能挡住大半海风。
    蒋文杰、花姐站在稍近处,两人脸上都带著凝重。
    莉莉和菲菲则站在更外围一些,披著厚外套,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担忧。
    一艘没有任何標识、船体斑驳的旧式机帆船,
    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废弃泊位,船头站著个看不清面貌的汉子,
    朝著这边打了几下忽明忽暗的手电光。
    蒋文杰抬起手,回应了信號。
    船,到了。
    “湛哥,船来了。”
    蒋文杰低声说。
    李湛点了点头,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,转向蒋文杰和花姐。
    他先看向蒋文杰,招了招手,两人走到旁边一个稍微避风的货柜后。
    大牛默契地挪动位置,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。
    “蒋哥,”
    李湛的声音压得很低,被海风撕扯得有些断续,但字字清晰,
    “刘天宏,不能再留了。”
    蒋文杰眼神一凛,並不意外,只是眉头微蹙,
    “湛哥,我明白。
    此人不除,始终是心腹大患。
    但他是副市长,目標太大。
    如果是非正常死亡,上面一定会严查,
    甚至可能…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    李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
    “所以,不能是『非正常』。
    要让他死得…合情合理,让人挑不出毛病,甚至让有些人…鬆了口气。”
    他看著蒋文杰,眼神意味深长,
    “车祸?
    突发急病?
    意外坠楼?甚至是…『被报復』?
    蒋哥,你比我懂,这世上的『意外』,有很多种。
    关键是,动手的人要乾净,时机要准,现场要『完美』。
    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
    “要让人觉得,他死了,对很多人都好。
    比如,他挡了谁的路?
    比如,他以前得罪过哪些亡命徒?
    周家那边……
    我想,他们也会很乐意看到刘家彻底垮掉,
    並且不介意帮忙,让某些调查『適可而止』。”
    蒋文杰眼中精光闪烁,迅速理解了李湛的全部意图。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次暗杀,更是一次精密的嫁祸和政治清算的结合。
    要让刘天宏的死,看起来像是多方“合力”的结果,甚至是“罪有应得”,
    从而最大限度分散火力,甚至让可能的追查者自己失去动力。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湛哥。”
    蒋文杰重重点头,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,
    “我会儘快物色最专业、最乾净的人手,
    全面监控刘天宏的生活习惯、出行规律、健康状况,
    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『朋友』和仇家。
    找一个最合適的『剧本』,然后…送他上路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李湛拍了拍蒋文杰的肩膀,
    “小心行事,寧慢勿错。
    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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