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。
    夜幕下的麻涌镇,
    少了些市区的璀璨,多了几分乡镇的野性与杂乱。
    镇中心一家招牌闪烁、名为“浪情”的夜总会,是麻涌话事人歪嘴刘的老巢。
    此刻,
    顶楼那间充斥著土豪金装饰、能俯瞰大半条混乱街景的办公室里,烟雾繚绕,气氛压抑。
    歪嘴刘,本名刘金旺,
    因为年轻时一次斗殴伤了面部神经,左边嘴角习惯性地下撇,得了这么个諢號。
    他五十出头年纪,身材发福,
    穿著紧绷的衬衫,外面套著件宽大的西装外套,
    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隨著他焦躁的踱步一晃一晃。
    此刻的他,脸色阴沉,手里夹著的雪茄都快熄灭了也没察觉。
    “妈的!
    蒋扒皮那个王八蛋,今天又派人来『清点』老子的帐目。
    连老子手下看两个游戏机厅的马仔都要登记造册。
    这他妈是想把老子扒光了吊起来啊!”
    歪嘴刘猛地停下脚步,把雪茄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,唾沫星子横飞。
    他感觉自己这一个月快憋炸了。
    以前在麻涌这一亩三分地,
    他刘金旺就是土皇帝,说一不二,赌档、走私、看场甚至是药丸,哪样不是油水丰厚?
    可自从被迫向那个杀神李湛低头后,好日子就到头了。
    老周和蒋哥派来的人,
    像梳子一样把他的地盘和產业梳理了一遍又一遍。
    连原来最赚钱的药丸生意都被强行砍掉了。
    美其名曰“整合”、“规范化”,
    实则是不断削弱他的控制力,
    把最能赚钱的场子、最能打的人手都慢慢抽走或纳入统一管理。
    他看著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一点点被蚕食,心都在滴血,却敢怒不敢言。
    李湛巡视各镇时那冰冷的眼神,
    和他手下那个叫大牛的人形凶兽带来的压迫感,至今让他心有余悸。
    “刘哥,消消气,消消气。”
    一个带著几分諂媚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
    染著一头扎眼的黄毛,耳朵上打著耳钉,
    身上套著一件棒球服,脖颈处隱约露出色纹身。
    他叫吴诚,是歪嘴刘比较得用的一个马仔,脑子活络,会来事。
    此刻他正懒洋洋地瘫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,
    怀里搂著一个裸露著大腿、画著浓妆的小太妹,手还不老实地在人家腰臀间游走。
    那小太妹哧哧地笑著,身体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。
    吴诚看似玩世不恭,一双眼睛却在烟雾后滴溜溜地转著。
    他跟著歪嘴刘有些年头了。
    见识过李湛摧枯拉朽般扫平东莞的势头,
    也亲眼见证了老周、蒋哥那帮人整合手段的老辣和高效。
   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时代变了,
    再抱著以前那套占山为王的土霸王思想,死路一条。
    他看著自家老大还在为失去的那点蝇头小利耿耿於怀,心里暗自摇头。
    “消气?
    我他妈怎么消气!”
    歪嘴刘一屁股坐回宽大的老板椅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
    “以前咱们多自在?
    现在倒好,放个屁都得看看长安那边什么脸色!”
    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,压低声音道,
    “还有老金那个阴魂不散的!
    刘家都那样了,他还敢找上门来!
    说什么广州、深圳那边有大佬愿意撑我们,只要咱们到时候在內部呼应一下…”
    吴诚听到这话,搂著小太妹的手微微一顿,
    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眼神里多了些认真,
    “刘哥,老金的话,能信吗?
    刘家现在自身难保,还能找来什么像样的外援?
    別到时候把咱们自己给坑进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哼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    歪嘴刘撇著嘴,表情更加难看,
    “老金那王八蛋,手里还捏著以前帮刘家处理『脏活』的把柄呢。
    不过,他说的外援…
    万一要是真的呢?”
    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,
    “难道咱们就真这么认了?
    以后老老实实给李湛当狗,看著自己辛苦打下的地盘姓李?”
    吴诚心里冷笑,就麻涌这点家底,
    在李湛眼里恐怕连盘菜都算不上,还谈什么辛苦打下的地盘?
    但他面上不露分毫,反而顺著歪嘴刘的话说,
    “刘哥,您的顾虑兄弟们都懂。
    谁不想当爷,非得去当孙子?
    但这事儿…风险太大了。
    李湛现在如日中天,整合的势头这么猛,咱们这点人手,够人家塞牙缝的吗?
    老金空口白牙画个大饼,不见到真佛,兄弟们心里没底啊。”
    他这话说到了歪嘴刘的心坎里。
    歪嘴刘就是既不甘心,又极度害怕。
    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
    既想撞破笼子重获自由,又恐惧笼子外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猎手。
    “是啊…不见兔子不撒鹰……”
    歪嘴刘喃喃自语,眼神变幻不定,
    “老金说,等李湛离开东莞,就是最好的机会…
    可这机会,他妈的根本就是刀尖上跳舞!”
    吴诚不再说话,只是重新搂紧了怀里的小太妹,
    看似又恢復了那副沉迷酒色的模样,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    老金的再次出现,
    以及刘家可能引入外部势力的动向,
    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    他清楚,歪嘴刘和西北其他几个镇的话事人,
    就像墙头草,风往哪吹就往哪倒,成不了大事,反而容易惹火烧身。
    “或许…这是个机会?”
    吴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,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。
    与其跟著歪嘴刘这条破船一起沉没,或者被刘家当枪使,最后被李湛碾碎,
    不如…主动向长安那边靠拢?
    如果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,
    是不是能在李湛这艘新的航空母舰上,找到一个更安稳、更有前途的位置?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患得患失、咬牙切齿的歪嘴刘,
    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
    他需要更確切的消息,需要知道刘家到底联繫了谁,计划到了哪一步。
    然后,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渠道,把这份“投名状”递上去。
    麻涌的夜,依旧喧囂。
    但在“浪情”夜总会的顶楼,
    忠诚与背叛的种子,已在利益的土壤下悄然萌发。
    西北的暗流,因为刘家的不甘和几个土皇帝摇摆的心,正变得更加浑浊难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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