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距离除夕只剩七天。
    东莞的天空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压在人心头。
    湿冷的寒风无孔不入,
    让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,带著一股年关將近特有的焦躁与期盼。
    市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区,
    气氛却与外面的年味格格不入,显得格外凝重。
    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终於由红转绿。
    门被推开,
    主刀医生一边摘下口罩,一边走向等候在外的李湛几人。
    李湛、大牛、老周、水生立刻围了上去,几双眼睛紧紧盯著医生。
    “万幸,真是万幸!”
    医生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后的宽慰,
    “两枪,一枪擦著肝臟过去,一枪打在肋骨上卡住了,都避开了真正的要害。
    失血很多,但抢救及时,命算是捡回来了。
    接下来就是观察和漫长的恢復了。”
    听到“命捡回来了”这几个字,
    李湛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下,一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鬆开。
    大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
    老周和水生也明显鬆了口气。
    黑仔是他们从广西带出来的兄弟,是团队里最敢打敢拼的锋刃之一,
    他活著,比什么都重要。
    “谢谢医生,辛苦了。”
    李湛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    枪伤在国內可不是小事,这都是李湛托周明远动用关係特別安排的医生,
    没有走正规流程,不然,李湛还真不敢把人送过来。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
    医生点点头,“病人麻药还没过,需要静养。
    另一位腿部中枪的病人情况稳定,在307病房。”
    眾人来到307病房。
    铁柱半靠在病床上,左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,高高吊起。
    他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尚可,看到李湛进来,挣扎著想坐直些。
    “师兄!”
    “別动,好好躺著。”
    李湛快步上前,按住他的肩膀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    大牛几人则默默地站在一旁。
    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,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,更添了几分压抑。
    铁柱看著李湛,这个平日里悍不畏死的汉子,此刻眼圈却有些发红,
    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,
    “师兄!妈的!
    这次…这次太憋屈了!”
    他喘著粗气,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,疼得咧了咧嘴,
    但还是继续低吼道,
    “那帮小鬼子,根本不讲规矩!
    我们刚摸过去,还没照面,子弹就跟泼水一样扫过来...
    火力太猛了!
    我们那几把破枪,给人挠痒痒都不够。
    要是在国內,凭咱们兄弟的身手,近身搏杀,我能打他们十个。
    可…可在那鬼地方,人家根本不给你近身的机会!”
    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全新战斗方式的不適应和吃了大亏后的愤懣。
    “还有黑仔…”
    铁柱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著后怕和愧疚,
    “他是为了推开我才中枪的…要不是我…”
    “別说了,铁柱。”
    李湛打断他,伸手用力按了按他完好的右肩,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
    “这次,不是你们的问题,是我的问题。”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將那份自责和怒火都压进肺里,
    声音低沉而冷硬,
    “是我低估了外面的环境,低估了对手的狠辣和装备。
    是我考虑不周,才害兄弟们吃了这么大的亏,差点把命都丟在异国他乡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铁柱,眼神冰冷,
    “这个亏,不会白吃。
    这笔血债,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    你安心养伤,把腿养好。
    等黑仔恢復,等我们都准备好了,一定会杀回去。
    到时候,我要让那帮小鬼子,十倍百倍地还回来!”
    他的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冰冷的杀意,让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。
    铁柱看著李湛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的不甘化为了信任和期待,
    “嗯!师兄,等我伤好了,我一定要把枪法练出来。
    妈的,国外那地方,比咱们这里疯狂太多了,没这玩意儿,真是寸步难行!”
    又安抚了铁柱几句,叮嘱他好好休息,李湛才带著人走出了病房。
    病房外的走廊,空旷而安静。
    老周默默地走到李湛身边,
    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个用红布包裹的、一尺见方的木盒子。
    那盒子样式古朴,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。
    老周的声音乾涩而低沉,
    “阿湛…
    阿威、火炭、细毛…
    他们的…骨灰,接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李湛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老周手中那三个盒子上,仿佛有千钧重。
    他死死地盯著,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骇人的红色,下頜线绷得紧紧的,
    腮帮子因为紧咬著后槽牙而微微鼓起。
    走廊窗外的寒风呼啸著拍打玻璃,却吹不散这凝滯的悲愴。
    这就是江湖路,风光和利益的背后,是隨时可能付出的鲜血和生命的代价。
    前一秒还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,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一捧冰冷的骨灰。
    这一次泰国的跟头,摔得太狠,代价太大。
    它用最残酷的方式给李湛上了一课——
    永远不要小看任何对手,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上。
    你的每一个决策,都不仅仅关乎成败,更直接关係著身后这些兄弟的身家性命!
    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,
    才用极大的意志力,將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,
    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,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,
    “帮我…送他们回家。
    安排好他们的身后事,抚恤金,按最高標准,翻三倍!
    他们的家人,
    以后…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。”
    “好,我一定把他们的身后事办周全。”
    老周沉重地应道。
    李湛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骨灰盒,仿佛要將这一幕刻在心里。
    然后,他猛地转身,大步向医院外走去,
    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挺拔,却也透著一股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。
    年关的喜庆近在眼前,
    但他知道,有些血仇,必须用血来偿还。
    这次的教训,將如同烙印,深深刻入他的骨髓,
    推动著他和他的团队,走向一条更加铁血、也更加危险的道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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