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的春天,柳絮纷飞。
    隨著“神农一號”拖拉机的量產,大秦的田野上多了一种突突突的背景音。但对於刚刚被任命为“大秦车辆製造厂”厂长的胡亥来说,这种只会吃土、慢得像乌龟一样的铁疙瘩,显然无法满足他那颗躁动的赛车手之心。
    “太慢了!太丑了!太没劲了!”
    皇家车辆厂的“特种改装车间”里,胡亥围著一台崭新的拖拉机底盘转圈,手里拿著扳手,一脸嫌弃。
    “本公子要的是风!是闪电!是那种能让头髮飞起来的速度!不是这种只会拱泥巴的猪!”
    站在旁边的公输槐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公子,这內燃机本来就是低转速大扭矩的设计,它是用来乾重活的。您要想快,除非……”
    “除非什么?”胡亥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除非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拆了,减轻重量。再把齿轮比改一改,牺牲力量换速度。”
    胡亥一拍大腿:“正如我意!来人,把那辆父皇赏赐给我的四轮豪华马车推过来!”
    於是,一场惨无人道的“魔改”开始了。
    原本雕樑画栋、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,被拆得只剩下一个底盘和四个轮子。为了减轻重量,胡亥甚至让人把沉重的紫檀木车厢顶棚给锯了。
    “公子,这……这没顶了啊?”小太监看著这辆“敞篷车”,目瞪口呆,“要是下雨怎么办?要是鸟拉屎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你懂个屁!”胡亥戴著墨镜(茶色水晶磨製),理了理被髮胶(松脂混合物)定型的髮髻,“这叫敞篷跑车(convertible)。要的就是这种拥抱大自然的通透感!只有懦夫才躲在车顶下面!”
    接著是动力系统。
    一台经过王建国“特调”的单缸汽油机被塞进了后座下方。为了追求极致的声浪,胡亥特意拆除了排气管上的消音鼓(其实就是一个塞满钢丝球的铁罐子)。
    “我们要让咸阳城的人都听到它的呼吸!”胡亥狞笑著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。
    这辆车,虽然只有三个轮子(前一后二,为了方便转向结构),虽然没有任何安全气囊和安全带,甚至剎车也只是两块摩擦轮轂的木头片,但在胡亥眼里,它就是大秦工业的巔峰之作——“逐日號”。
    秦王政三十八年,三月初三。宜出行,忌飆车。
    咸阳城最宽阔、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,行人如织。商贩们叫卖著刚上市的青团,贵族们骑著高头大马互相寒暄,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。
    突然。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从朱雀门方向传来。
    街上的行人嚇了一跳,纷纷抬头看天。
    “打雷了?没乌云啊?”
    紧接著,那雷声並没有消失,反而变成了连绵不绝、越来越近的咆哮。
    “突突突突突——嘭!突突突!!”
    那声音撕裂了空气,震得路边的酒幡都在颤抖。
    “快看!那是什么怪物?!”
    人群发出一声惊呼。
    只见街道尽头,一个黑色的、冒著蓝烟的怪东西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冲了过来。
    那是胡亥的“逐日號”。
    此时的胡亥,正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態。风(混合著汽油味和黑烟)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脸上,將他的麵皮吹得变形,但他感觉自己就是御风而行的列子。
    时速:20公里/小时。
    在现代人看来,这只是自行车的速度。但在习惯了牛车慢吞吞节奏的大秦百姓眼中,这简直就是贴地飞行的流星!
    “让开!都给本公子让开!”
    胡亥疯狂按动著手里的气喇叭(捏一下就会像鸭子一样惨叫的橡胶球)。
    “嘎——!嘎——!”
    但这鸭子叫声完全被发动机的咆哮盖过了。
    路边的马匹受惊了。它们从未听过如此充满侵略性的声音,那是猛兽的低吼。
    “咴儿——!”
    一匹拉著绸缎的枣红马人立而起,挣断了韁绳,衝进了旁边的瓷器摊,伴隨著“稀里哗啦”的脆响,摊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。
    “我的青花瓷啊!”
    胡亥根本顾不上这些。他沉浸在速度的快感中,感觉自己征服了整条街道。
    “爽!太爽了!这就是自由的味道!”
    然而,自由往往是有代价的。
    就在胡亥飆得正嗨的时候,前方出现了一支仪仗队。
    肃静,迴避。
    那是当朝丞相李斯的轿子。
    李斯今天心情不错。刚把《大秦环保法》的细则修订完,正准备进宫向陛下匯报工作。他坐在轿子里,闭目养神,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。
    突然,一阵怪异的轰鸣声打破了他的寧静。
    “外面何事喧譁?”李斯皱眉,掀开轿帘。
    下一秒,他看到一个黑影伴隨著浓烟,直直地朝他衝来。
    “护驾!保护丞相!”
    轿夫们嚇傻了,本能地想要躲避,但这一躲,乱了阵脚。
    前面的轿夫往左跳,后面的轿夫往右跳。
    於是,李斯的轿子在空中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,然后重重地——侧翻在地。
    “哎哟我的老腰!”
    李斯在轿子里滚成了滚地葫芦,官帽飞了,核桃也不知道滚哪去了。
    而那个黑影,“逐日號”,在距离轿子只有不到三尺的地方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    “吱——嘎——!!!”
    胡亥死死踩住那个简陋的木头剎车板。木头与铁轮轂剧烈摩擦,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。
    车,终於停住了。
    胡亥摘下墨镜,看著前面那个翻倒的轿子,又看了看从轿子里爬出来、披头散髮、满脸怒容的李斯,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“完了……撞到铁板了。”
    李斯扶著腰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当他看清那个驾驶座上满脸黑灰、露出一口白牙尷尬傻笑的人是胡亥时,他的怒火瞬间衝破了天灵盖。
    “胡……亥……公……子!!!”
    李斯的咆哮声,竟然一度盖过了发动机的怠速声。
    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你是要谋杀当朝丞相吗?!”
    胡亥缩了缩脖子,弱弱地解释:“丞相,误会,都是误会。我这是在测试……测试新型交通工具的制动距离。数据表明,还得加强。”
    “加强个屁!”李斯不顾斯文地爆了粗口,“我看应该加强的是大秦的律法!把你这祸害关进笼子里!”
    一个时辰后。咸阳宫。
    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胡亥,又看了看扶著腰、一脸苦大仇深的李斯,以及站在旁边努力憋笑的王建国。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『逐日號』?”嬴政指著殿外那辆被扣押的破车,“除了冒烟和扰民,它还有什么用?”
    “父皇!它快啊!”胡亥辩解道,“半柱香的时间,我就从城东跑到了朱雀门!这要是用来送军情,那是何等的神速!”
    “神速?”李斯冷笑一声,“確实神速。所过之处,鸡飞狗跳,马匹受惊,摊铺损毁。老臣差点就去见先帝了!”
    李斯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摺,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    “陛下!此风不可长!这『汽车』虽是神物,但若是无规矩约束,那便是在大街上放猛虎!今日撞的是老臣,明日撞的若是百姓,甚至……衝撞了陛下的御驾,该当何罪?”
    嬴政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李斯言之有理。机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驾驭机器的人若是没有规矩,那就是灾难。”
    嬴政转向王建国:“建国,后世是如何管理这些铁盒子的?”
    王建国上前一步:“陛下,后世有一套完整的体系,叫做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。其核心有三:驾驶资格、行驶规则、违章处罚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嬴政拍板,“李斯,你既然是苦主,这法就由你来定。参照国师的意见,给朕拿个章程出来。”
    “臣领旨!”李斯恶狠狠地看了胡亥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小子,你等著,看我不写死你。
    三天后,大秦第一部**《道路交通安全法(试行)》**新鲜出炉。
    这部法律充满了李斯强烈的个人怨念和法家严苛的风格,同时也融合了王建国的现代交通理念。
    第一条:驾驶资格(驾照)。
    “凡欲驾驶机动车辆者,必须经过严格考核,包括倒车入库、侧方停车、坡道起步。考核不通过者,严禁上路。无证驾驶者,罚没车辆,处以徭役三月。”
    第二条:行驶规则。
    “车马行人,一律靠右行驶(王建国建议,为了统一步伐)。红灯停,绿灯行(虽然现在还没有灯,先用红绿旗代替)。严禁在闹市区超速,限速每小时十里。”
    第三条:车辆標准。
    “所有车辆必须安装有效的制动装置(剎车)、转向灯(灯笼)、以及……消音器!凡噪音扰民者,当街砸车!”
    第四条:酒驾红线。
    “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。凡酒后驾车者,吊销驾照终身,发配北疆修长城三年!”
    最后一条读出来的时候,喜欢喝酒又喜欢开车的胡亥感觉天都塌了。
    “修长城?还要三年?”胡亥惨叫,“这太狠了吧!”
    “狠?”李斯冷冷地说道,“公子,这是对生命的敬畏。您若是喝醉了把车开进渭河里,陛下会心疼的。”
    第六幕:歷史性的罚单
    法律颁布的当天,廷尉府就开出了大秦歷史上的第一张交通违章罚单。
    受罚人:胡亥。
    违章事由:无证驾驶、超速行驶、噪音扰民、损毁公物、惊扰丞相。
    处罚结果:
    罚款一万钱(用於赔偿瓷器摊主和修路)。
    扣押“逐日號”,直至加装消音器和剎车。
    强制参加第一期“大秦驾校”学习班,考取驾照后方可上路。
    手抄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一百遍。
    当胡亥颤抖著手接过那张写在竹简上的罚单时,他知道,属於他在大街上横衝直撞的日子,一去不復返了。
    “这就是文明的代价吗?”胡亥看著罚单,流下了悔恨的泪水。
    第七幕:驾校风云
    虽然胡亥被罚了,但汽车的魅力是无法阻挡的。
    “大秦第一驾校”在咸阳西郊掛牌成立。校长:李斯(掛名);总教官:王建国;助教:那个还没考过驾照的胡亥(负责演示反面教材)。
    报名的人挤破了头。
    虽然大家买不起车,但都想先考个证。这可是身份的象徵啊!以后出门腰里別个驾照,比別个玉佩还有面子。
    “那个谁!项羽!”
    王建国拿著大喇叭在训练场上喊,“脚轻点!轻点!那是油门,不是敌人的脑袋!你这一脚下去,发动机都要被你踩爆了!”
    项羽缩在特製的加宽驾驶座上,一脸委屈。
    “先生,这玩意儿太娇气了。我还没用力,它就窜出去了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你!刘邦!”王建国转头吼道,“倒车入库!你看你倒哪去了?那是旁边的花坛!你是想把车开进御花园吗?”
    刘邦嘿嘿一笑:“国师,这后视镜太小了,看不清啊。能不能给我装个大的?”
    看著这群在战场上叱吒风云、在朝堂上纵横捭闔的大佬们,此刻在几根木桩子面前急得抓耳挠腮,王建国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感。
    工业化,不仅改变了生產方式,也改变了人们的行为规范。它教会了这群古人什么是“规则”,什么是“精准”,什么是“控制”。
    一个月后,胡亥终於抄完了一百遍交规,並且凭藉著极高的机械天赋(和考官的放水),拿到了编號为**“秦a·00001”**的驾驶证。
    他给自己的“逐日號”装上了厚厚的消音器,换上了王建国设计的鼓式剎车。
    再次驶上朱雀大街时,他没有再狂飆。
    他戴著墨镜,单手扶著方向盘,以每小时10公里的速度,优雅地滑过街道。
    路边的百姓不再惊恐,而是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    “看!那是胡亥公子!”
    “那就是汽车吗?真气派啊!”
    “听说只要不喝酒,咱们以后也能考个证开开?”
    胡亥享受著这种瞩目,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
    他按了按新装的喇叭。
    “嘀——”
    清脆,悦耳,文明。
    而在咸阳宫的高楼上,嬴政看著那辆缓缓行驶的小车,以及车后那条虽然还很稀疏、但已经开始变得繁忙的水泥路。
    “建国。”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    “有了规矩,这车才能跑得远。”嬴政淡淡地说道,“大秦也是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对了,给朕也弄一辆。朕要那种加长版的,能坐下朕和几个爱卿的。朕以后巡游天下,不想再坐马车了,顛得慌。”
    王建国笑了:“陛下,那个叫『红旗』……哦不,『祖龙號』行政轿车。已经在设计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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