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车的引擎在脚底板轰鸣,震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麻。
    但这並不是最要命的。
    最要命的是后排那几个刚从掛科地狱里爬出来的生物。他们在经歷了名为“期末考试”的濒死体验后,此刻正处於一种迴光返照般的亢奋状態,分贝值堪比满负荷运转的工业电锯。
    “东京!我们要去东京了!”
    日向翔阳整个人贴在车窗玻璃上,脸颊肉被挤压成一张大饼,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咆哮:“会有很多强校!还有像天空一样高的塔!”
    “別吵了呆子!”影山飞雄虽然嘴上在骂,但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,显然也在试图从高速公路两旁的枯燥护栏里找出一点“大都会”的跡象。
    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则在进行某种关於“东京女生制服裙摆长度”的学术研討,唾沫星子横飞。
    陆仁坐在前排,感觉脑仁在很多个维度同时炸裂。
    他后悔了。
    早知道这群傢伙满血復活后是这个德行,那天晚上的补习就该把正確答案全部改成“c”,让他们留在学校里对著卷子发烂发臭。这哪里是去远征,简直是运送一车刚出笼的猴子去动物园。
    “头疼?”
    旁边传来一个声音,带著点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    陆仁连眼皮都懒得抬,身体顺著惯性往右边一歪,脑袋准確无误地砸在了清泽雅芝的肩膀上。
    “借个地儿,”他闭著眼,声音虚得像刚通宵打了三天副本,“mp耗尽了,回蓝中。”
    雅芝今天穿了件宽鬆的运动t恤,肩膀不算宽,但胜在稳当。她没推开,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陆仁那颗沉得要死的脑袋卡在一个不会滑下去的角度,顺手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。
    “让你逞能当老师,”雅芝低头看著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,“现在遭到反噬了吧。”
    “这是由於系统判定失误造成的过载。”陆仁含著糖,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我低估了单细胞生物的精力条上限。”
    坐在后排过道另一侧的谷地仁花,目睹了这自然到有些诡异的一幕。
    这位新上任的经理,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的惊恐之中。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,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,视线在陆仁的后脑勺和雅芝淡定的侧脸之间来回弹射。
    这也太……太那个了吧!
    虽然之前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,但在公共场合,在这么多人的大巴车上,这种如同老夫老妻般的肢体接触…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现充吗?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?
    作为一直自认为是“村民b”的谷地仁花,感觉自己误入了某种必须付费才能观看的高级剧情。
    “不用大惊小怪。”
    正在翻看战术笔记的清水洁子头也没抬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那是陆仁的节能模式。只要离开球场或者不做题,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软体动物。”
    “是、是这样吗?”谷地仁花结结巴巴地小声问,“清泽学姐不介意吗?”
    洁子翻过一页纸,推了推眼镜:“比起介意,应该说是习惯了。毕竟陆仁这种生物,如果不找个支点,大概会直接滑到座位底下去。”
    后排的噪音再次升级。田中龙之介似乎看见了一辆掛著东京牌照的轿车,正在对著窗外挥舞他的光头。
    “吵死了——!!!”
    一声低沉的怒吼突然在车厢前部炸响。
    並没有多大声,但那种压迫感瞬间覆盖了整个车厢,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停止了流动。
    泽村大地回过头。
    那张平时看起来甚至有些憨厚的脸,此刻笼罩在一层黑色的气场中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皱眉,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过最后一排的四个人形噪音源。
    “如果你们还有多余的体力,”大地声音温和,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,“到了目的地之后,我不介意陪你们加练两百个鱼跃。”
    车厢內瞬间死寂。
    日向翔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,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。田中和西谷迅速坐正,双手放在膝盖上,乖巧得像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小班生。影山飞雄则把脸埋进衣领里,假装自己是个哑巴。
    “这就是等级压制。”陆仁闭著眼,在雅芝肩膀上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“泽村队长的『威慑』技能,熟练度至少也是大师级。”
    世界终於清静了。
    大巴车驶入东京都內,高楼大厦逐渐取代了低矮的民房。空调冷气很足,混合著皮革座椅和汗水的味道。陆仁在这摇晃的节奏里,终於把快要见底的血条拉回来了一点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    隨著武田老师的一声招呼,车门气压阀发出“哧”的一声排气声。
    热浪。
    刚下车,东京七月的暑气就裹挟著柏油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里並不是市中心,而是位於练马区的一所私立高中——音驹高校的合宿基地。
    蝉鸣声比宫城县还要嘈杂,听得人耳膜鼓胀。
    陆仁揉著酸痛的脖子下了车,刚踩上水泥地,就听见旁边传来两声足以穿透云层的尖叫。
    “看啊!那个!”
    田中龙之介指著远处一个红白相间的铁架子,眼泪都要飆出来了,“那个红色的!那个高耸入云的!绝对没错!”
    日向翔阳原地蹦起三尺高,满脸通红:“是东京塔!真的是东京塔!我们在东京塔下面!”
    “好厉害!这就是大都会的象徵吗!”
    两个乡下少年对著那座铁塔顶礼膜拜,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。
    陆仁站在树荫下,从包里掏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然后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两个丟人现眼的队友。
    “虽然不想承认认识他们,”陆仁对旁边的月岛萤说,“但从生物学分类上来说,我们確实属於同一个物种。”
    月岛掛著耳机,嘴角扯出一丝嘲讽:“那是普通的信號发射塔。这种东西在宫城县也不少见吧?果然单细胞生物的视觉神经是直接连著幻想中枢的。”
    “喂,那边的乡巴佬。”
    一个懒洋洋的、带著点挑衅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    铁丝网围栏的另一边,走过来几个穿著红色运动服的人。领头那个留著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鸡冠头,眼神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野猫,又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坏劲儿。
    音驹高校主將,黑尾铁朗。
    在他身后,跟著那个永远缩著脖子、看起来想立刻回家打游戏的“布丁头”二传手,孤爪研磨。
    “那个既不是东京塔,也不是天空树。”黑尾铁朗双手插在兜里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,“那只是个普通的输电铁塔。要是对著那种东西拜,可是会被东京人笑掉大牙的哦,乌野的诸位。”
    田中和日向的动作僵在半空,石化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    “什么嘛……”日向灰白化地垂下头,“原来不是啊……”
    “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泽村大地走上前,和黑尾铁朗握了握手。两只手掌撞在一起,虽然脸上都掛著笑,但那股子暗中较劲的火药味,连旁边的蚂蚁都能闻出来。
    “听说你们期末考试挺惊险的?”黑尾挑眉,“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那个小个子怪人了。”
    “托福,全员存活。”大地皮笑肉不笑,“倒是你们,別到时候被我们在练习赛里打得哭鼻子。”
    陆仁没参与这种毫无营养的垃圾话环节。他的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了孤爪研磨身上。
    那个布丁头少年正低著头摆弄游戏机,似乎察觉到了视线,抬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    没有火花,只有一种同类之间的確认。
    那是“想赶紧结束这种无聊社交回去躺著”的眼神,也是“如果非要打,我会用脑子玩死你”的眼神。
    研磨缩了缩脖子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那傢伙……眼神好可怕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黑尾转过头,“谁?”
    “乌野的那个接应。”研磨收起游戏机,“上次练习赛那个很烦人的傢伙。他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掉落稀有装备的boss。”
    陆仁收回视线,拧紧瓶盖。
    “走了。”他对还在发呆的影山和日向挥了挥手,“別对著铁塔发情了。这里是別人的地盘,要丟人也等贏了比赛再丟。”
    “陆仁你这傢伙嘴巴还是这么毒!”田中抗议道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音驹的山本猛虎突然瞪大了眼睛,视线死死锁定了乌野队伍的后方。
    那里,清水洁子正带著谷地仁花和清泽雅芝整理行李。
    三个风格迥异的女生站在一起。清冷的洁子,活泼的雅芝,还有像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的仁花。
    山本猛虎的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    “三个……”他颤抖著指向乌野这边,发出了败犬般的哀嚎,“居然有三个经理?!而且质量都这么高?!不可原谅!乌野这群混蛋!我要杀了你们!”
    “啊,那是当然。”田中瞬间復活,摆出一副欠揍的“人生贏家”嘴脸,用大拇指指著身后,“这就是大城市没有的『乌野特產』。羡慕吗?嫉妒吗?那就用排球来决胜负吧,髮型奇怪的城市佬!”
    “正合我意!光头佬!”
    两边的笨蛋隔著铁丝网开始互喷口水。
    陆仁嘆了口气,把背包甩到肩上。
    “看来这次合宿,”他看著眼前这群吵闹的少年,还有远处那些正在热身的强校队伍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“不管是练级还是刷怪,都不会太轻鬆啊。”
    游戏场景切换。
    新地图:东京远征合宿。
    任务目標:全员进化,以及,別被这群怪物吞得骨头都不剩。
    “走了,雅芝。”陆仁喊了一声,“去看看我们的宿舍有没有空调。如果没有,我就申请睡在体育馆的地板上。”
    “想得美。”雅芝笑著推了他一把,“赶紧走,別掉队了。”
    阳光刺破云层,將这群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名为“夏天”的副本,正式开启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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