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乐姐彻底沉迷在了这种“一呼百应”、
    仿佛站在道德与思想制高点的美妙感觉中。
    视频带来的影响力让她確信,自己正在从事一项“伟大”的事业。
    单纯的网络发声已经无法满足她那颗日益膨胀的“救世主”之心,
    她决定將这场“爱与和平”的运动,推向线下,推向现实,推向所有人的眼前。
    在她的號召和组织下,一群与她“志同道合”的拥躉迅速聚集起来。
    有趣的是,这支线下队伍呈现出一种鲜明的特徵:
    清一色的女性,且绝大多数体型富態,面容红润,衣著用料考究、剪裁宽鬆舒適,
    身上佩戴的各种饰品虽然低调,却散发著高级能量波动或稀有材料的微光。
    她们之中,没有一个男性身影。
    这並非偶然。
    能够有如此充裕的时间、精力投入这种“精神追求”而非实际生產或探索,
    並且对“用爱感化宇宙”这种脱离生存现实的理念產生强烈共鸣的,
    往往是那些同样出身优渥、从未经歷过真正的匱乏与危险、
    生活在绝对安全与富足环境中的女性。
    她们的父亲或家族,往往也是新纪元中掌握著特定领域资源、
    技术或管理权限的精英阶层。
    这一天,在青云市最繁华、最具有未来感的“星光大道”——一条悬浮於百米高空、
    两侧林立著全息gg与生態艺术装置的透明磁力廊道上,一支奇特的游行队伍出现了。
    大约五六十人组成的队伍,算不上庞大,却足够引人注目。
    她们排成不算整齐的两列,每个人手中都举著一面自製的小旗帜。
    旗帜的材质是轻盈的发光软布,上面用闪耀的顏料或能量流书写著標语:
    “反对暴力探索!”
    “用爱感化世界!”
    “关爱外星生命,人类责无旁贷!”
    “停止掠夺,开启馈赠!”
    “强者仁心,宇宙共荣!”
    標语內容无一例外,充满了理想化、甚至幼稚化的“圣母”情怀。
    她们一边在流光溢彩的廊道上缓慢行进,一边通过悬浮在队伍上方的数个花瓣形状的高科技扩音器,
    用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女声,一遍又一遍、循环播放著旗帜上的口號:
    “反对暴力探索……用爱感化世界……关爱外星生命,人类责无旁贷……”
    声音在充满未来感的都市天际线间迴荡,与周围高速穿梭的流光梭、
    繁忙但有序的空中交通、以及巨型建筑上滚动的科研突破新闻,形成了极其怪诞的对比。
    走在队伍最前方,如同得胜將军般昂首挺胸的,正是 陈乐乐。
    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、带有飘逸纱饰的连衣裙(同样是顶级柔性材料),
    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,努力想营造出一种“纯洁、仁爱、坚定”的使者形象。
    她左手举著一面最大的旗帜,上面写著“爱,是宇宙唯一的通用语言”,
    右手不时向著廊道两侧被吸引驻足的人群挥动,
    脸上洋溢著混合了自我感动、优越感与表演欲的灿烂笑容。
    她感觉自己此刻不是走在街道上,而是走在歷史的舞台上,正在为人类书写全新的、充满光辉的道德篇章。
    繁华的廊道上,原本匆匆来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,
    悬浮的观景平台上也聚集了不少看客。人们对著这支奇特的队伍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    “她们在干什么?
    游行?
    口號好奇怪……” “看那些標语……『用爱感化世界』?
    她们知道『世界』是什么意思吗?”
    一个刚从火星地质研究院休假回来的年轻学者推了推眼镜,眉头紧皱。
    “反对暴力探索?
    那前线那些勘探队、护卫队算什么?
    没有他们,我们现在用的能量核心材料哪来的?”
    一个穿著工程师制服的中年男人抱著胳膊,脸色不豫。
    “不过……话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?
    ”一个看起来涉世未深、同样衣著光鲜的年轻女孩小声对同伴说,
    “我们確实很强大了,帮助一下弱小的外星生命,
    听起来很美好啊……显得我们多有格局。”
    “格局?”
    旁边一个刚送完货、靠在反重力运载器旁休息的物流员嗤笑一声,低声对同伴说,
    “看见领头那个没?
    陈顾问家的千金。
    她身上那件衣服,够我辛辛苦苦跑三个月外域物流的积分了。
    她手里那旗杆,是『轻语木』芯的吧?
    那玩意儿长在海王星轨道外的稀有彗星上,採集风险多高你知道吗?
    这帮大小姐,吃著用著咱们这些『暴力探索』换来的东西,
    在这儿喊『反对暴力』?
    真他妈讽刺!”
    “嘘!小声点!”
    他的同伴连忙扯了他一下,紧张地看了看游行队伍,
    尤其是领头的陈乐乐,“你不要命啦?
    她爸是陈向明部长眼前的红人!
    得罪了她,你想丟饭碗啊?
    再说,她们说的……听起来也挺高尚的嘛……” “高尚个屁!
    ”那物流员憋著火,声音压得更低,却咬牙切齿,
    “老子亲眼见过兄弟被突然活跃的离子团吞没,连个渣都没剩下!
    就为了抢在窗口期多运一批『轻语木』胚料回来!
    她们的高尚,是踩在我们这些人的尸骨上唱高调!”
    “唉,算了算了,跟她们计较什么?
    一帮吃饱了没事干、找存在感的千金小姐罢了。
    ”另一个年长些的搬运工摇摇头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鄙夷,
    “你看她们那样子,像是吃过苦、见过血的吗?
    跟她们讲宇宙的残酷?
    她们只会觉得你粗俗、没有爱心。
    ” 围观的人群中,类似这样压低的、愤懣的议论不在少数。
    许多人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、讥讽,甚至怒火,
    但碍於这支游行队伍成员们背后显赫的家世,大多数人只敢怒不敢言,
    只能用眼神表达著自己的不满。
    当然,也有一部分长期生活在安逸环境中、对前线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的民眾,
    被那些充满“道德感”的口號所迷惑,觉得这群“充满爱心”的小姐们说得“似乎也没错”。
    陈乐乐对身后那些压抑的愤怒和议论恍若未闻,
    或者说,她根本不在意。
    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“悲悯”与“崇高”氛围里,
    享受著被关注(哪怕是异样的关注)的感觉,
    脚步越发轻快,旗帜举得更高,扩音器里的口號也喊得越发“坚定”而“圣洁”。
    这支在繁华云端街头缓慢移动的、不协调的“仁爱”队伍,
    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、包裹著糖衣的石头,
    激起的涟漪中,掺杂著荒诞、愤怒与日益尖锐的对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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